辛雪正想说话。
这时，傅辞宴的手机再度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屏幕，起身走向阳台，顺手拉上了玻璃门。
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辛雪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她能看到，他接起电话时，那原本冰冷僵硬的侧脸线条，竟在一瞬间变得柔和下来。
他低声跟电话那头的人说着话，那语气，是辛雪从未听过的、近乎可以称之为温柔的语调。
不用想都知道，电话那头是沈初瑶。
辛雪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般的恶心。
傅辞宴打完电话回来后没多久，诺诺醒了。
小姑娘烧得有些迷糊，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看傅辞宴，又看看辛雪，软软地喊了一声：“爸爸……妈妈……”
“嗯。”
“嗯。”
辛雪和傅辞宴，异口同声地应道。
那一刻，空气仿佛凝滞了。
诺诺似乎只是下意识地确认父母都在，没一会儿，又难受地皱着小眉头，沉沉睡了过去。
病房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傅辞宴看向辛雪，声音低沉：“要留下来？”
辛雪没有说话，但她坐在床边没有动的姿态，已经表明了她的意思。
傅辞宴也没再说什么。
但他同样没有离开，而是走回那边的沙发，坐了下来，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辛雪靠在床沿的椅子上，守着诺诺，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等她再度被惊醒时，外面天色已经蒙蒙亮。
而她，竟然躺在诺诺的病床上。
辛雪猛地坐起身，脑子有瞬间的空白。
她昨天晚上明明是——
她心头一凛，猛地看向沙发那边。
傅辞宴长腿交叠，靠在沙发上，似乎也刚醒。
他没有睡，只是闭目养神，在察觉到她视线的瞬间，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直直地对上了她的。
辛雪立刻收回视线，一句话都没有问。
傅辞宴也没有提这件事。
他放下交叠的双腿，看着她起身，声音带着一丝清晨的沙哑：“一会儿自己回家，还是在这里吃早餐？”
辛雪没有回答他的话。
她有自己的安排。
傅辞宴见她还是不理会，倒也没生气，只是没再问。
没过多久，诺诺醒了。
医生过来做检查时，傅家的管家和刘婶提着好几个食盒，推门进来。
看到辛雪，他们愣了一下，随即齐齐躬身喊道：“太太。”
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辛雪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管家和刘婶把早餐在茶几上摆开，傅辞宴吩咐了，也带了辛雪的那一份。
管家恭敬地对辛雪说道：“太太，要不您先过来用点早餐？”
辛雪摇了摇头，然后对正在小口喝粥的诺诺说：“妈妈先回家洗个澡，晚点再过来看你。”
“好，”诺诺没什么力气地点头，“不过，妈妈你要快点过来哦……”
“好。”
辛雪拿上自己的包，再看了诺诺一眼，就转身离开了病房。
回到自己的公寓，辛雪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吃了点东西，又驱车去了医院。
在路上，她给顾祈打了个电话，简单说了诺诺的情况：“我下午可能要晚点回公司。”
顾祈立刻道：“行，你别管公司了，孩子要紧。”
到了医院，辛雪推开病房门时，见到了贺沉和楚景曜。
看到她进来，两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楚景曜撇了撇嘴，没说话。
贺沉则站起身，神色复杂地看着她，恭敬又带着几分试探地喊了一声：“辛总。”
傅辞宴就坐在那里，看着他这两个发小对辛雪那副敬畏的态度，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
他看着辛雪，主动开口：“来了？”
诺诺也甜甜地叫了一声：“妈妈！”
辛雪对她点了点头：“嗯。”
贺沉和楚景曜还有工作要忙，坐了没多久就走了。
离开前，贺沉又看了辛雪一眼，那眼神里的意味，深沉难懂。
辛雪以为傅辞宴会和他们一起离开。
但他没有，而是留在了病房里，陪着诺诺，同时处理着堆积如山的工作。
一时间，这间小小的病房，竟形成了一种诡异的、类似三口之家的平衡。
下午，诺诺睡着后，辛雪也合眼休息了一会儿。
她醒来时，看到管家又来了。
这时，她听到正在敲击键盘的傅辞宴，头也不抬地对管家说道：“太太醒了，把燕窝给她端过去。”
管家笑着应了一声，提着一个精致的炖盅朝她走过来：“太太，先生吩咐人给您炖了点补品，您趁热吃一点？”
辛雪刚睡醒，脑子还有些混沌。
过了一会儿，在彻底反应过来傅辞宴刚才说了什么之后，她猛地抬起头，冰冷的目光直射向沙发上的那个男人。
管家和刘婶叫她“太太”，是习惯使然。
可他呢？
这绝不是口误。
这是试探，是宣告，是一种不动声色的、要将她重新纳入他掌控范围的心理战。
他想做什么？
就在这时，诺诺醒了。
辛雪收回了目光，没有再纠结这个。
第二天早上，诺诺精神好了很多，医生检查后，确定没有大碍，当天上午傅辞宴就给她办了出院手续。
诺诺虽然没事了，但还需要静养。
她拉着辛雪的手，眼眶红红的：“妈妈，你又要去上班了吗？就不能在家陪陪我吗？”
辛雪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小脸：“下一次吧，妈妈有空就去看你。”
既然诺诺没事了，她做母亲的责任也算尽到了。
至于傅辞宴那栋别墅，她不会再踏回去一步。
诺诺失望地“哦”了一声。
傅辞宴站在一旁，这时才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诺诺，跟妈妈说再见。”
诺诺乖乖地对辛雪挥了挥手：“妈妈再见。”
“再见。”
辛雪说完，站起身，没有再看那父女俩一眼，径直上车，很快就驶离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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