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尧沉默了，“……”
有些事内心早已经有所猜测。
她知道自己可能成了弃子。
但她不得不去相信，如果没有许玖，那还能有谁愿意救她出去？靠她那个好赌的爹，残疾的妈？还是不学无术只会闯祸的亲弟弟？！
没有，一个人都没有！
她沉重地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底的算计和恶毒都已经消散，只剩下满目凄凉，明明心中早已有答案，却死鸭子嘴硬，不愿意承认，固执地说，“你不懂，我跟许玖是好姐妹，她不会放弃我的。”
沈辞疑惑地眨眼，有些困扰地问，“为什么不会呢？当初周聿珩逼问你的时候，你不也很轻易地就将她供了出来吗？”
“你都能背叛，难不成许玖的品德要比你更高尚？”
这话简直可笑！
许玖是什么人，在场的两人都心知肚明。
柳尧之前不愿意承认，那是因为她有所图，心甘情愿地与虎谋皮，但当刀子捅到自己身上了，就算再想装瞎也装不下去。
她死死地咬着唇，说不出话来。
见状，沈辞轻轻地笑了声，“看吧，你我都很清楚许玖到底会不会背叛你。”
“柳尧，别再抱有期望，许玖不会帮你，从你决定纵火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决定放弃你，可你甘心吗？”就像是魔鬼低喃引诱，沈辞用很轻的声音问，“你真得甘心只有你一个人成为牢中之囚，而那个罪魁祸首却依旧生活在万丈瞩目之下，被所有人恭维羡慕吗？”
不甘心啊。
怎么可能甘心！
可就算不甘心又能怎么办？
柳尧别无选择！
怒火再次席卷胸腔，她愤愤地说，“如果没有你，我也能过上让无数人羡慕的好日子！是你毁了我，是你毁了我！”
她双手砰的一声，重重地砸在桌子上，噌然站起身，对着沈辞怒目而视。
啧，没救了。
沈辞失望地挑眉，没有继续怂恿下去，而是换了个话题，好奇地问，“其实我一直很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恨我？却那么信任许玖？”
真说起来，明明是她们认识的时间更长。
柳尧双眼发红，眼神中的恨意已经无法遮掩，嫉妒的心熊熊燃烧，嘶声裂肺地大喊，“我就是嫉妒，我就是恨！”
“真要是不甘心，早百八十年前我就觉得不甘心！”
“凭什么？凭什么连你这种一无是处的蠢货都能过得比我幸福？！凭什么你能有疼爱你的爸妈，优越的家境，甚至还有周聿珩那么优秀的青梅竹马？！”
“我拼尽全力，想要得到的生活，你一出生就可以得到一切！”
“你说得对，我确实不相信许玖，可我更不相信你，你这种高高在上的天龙人，根本就不懂我们这些连活着都艰难的家伙人生有多惨！”
“许玖千不好万不好，但她什么都没有做错，她好不容易从大山里逃出来，想要过上好日子能有什么错？！”
“错的是你，是这不公平的世界！”
“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可为什么？！为什么你连我最后拥有的东西也要夺走！”
“你这种家庭，想要什么男人没有，为什么犯贱地非要去抢别人的男朋友！”
她大吼，大叫，肆意地宣泄着积压已久的嫉妒与恨。
沈辞愣住。
她发现自己可能有点不认识字，怎么每个字她都能听懂，可放到一块听起来却那么艰难？
她何德何能，有资格跟‘世界’相提并论？
“什么叫我抢了别人的男朋友？我抢谁了？”
沈辞觉得，这简直是天大的冤枉。
她开窍是晚，可她一开窍就意识到自己喜欢的是周聿珩，在开窍之前，别说恋爱，就连暧昧都没暧昧过！
别的错她都能接受，唯有这种指责她觉得莫名其妙。
柳尧实在愤怒，气得泪水横流，将眼睛瞪得大大，试图通过泛着红血丝的眼珠子来表达自己的愤怒。
她粗鲁地抹了把鼻涕，不屑地冷笑，“别装了，就我们两个人，你装什么装？”
“我亲眼看到你勾引我男朋友，你跟他说完话的隔天，他就跟我提了分手，你知不知道那是我嫁入豪门的唯一指望！”
“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会活成这样！”
柳尧将自己出生以来所有的不幸全部都怪到沈辞头上，如果不是外面有狱警看着，她简直恨不得将人生吞活剥了。
沈辞皱眉，“你男朋友到底是谁？”
“李峰，你别告诉我你不记得他？我不会信的。”发泄过后，柳尧反而平静下来，吸了吸鼻子，在狱警警告的目光下又重新坐好。
李峰？
沈辞记性不算差，但她怎么想也想不起来有这个人的存在，不过想到什么，她并没有继续否认，而是说，“所以你就为了个男人这么恨我？”
柳尧高昂着头说，“难道不应该吗？”
沈辞摇头，“我觉得不应该，你口口声声说嫉妒我出生好，可你同样也很优秀，你读书的时候成绩比我好，性格外向开朗，有很多朋友，还纯靠文化课考上一个很好的大学，在我看来，你完全可以靠自己的能力过上你所说的好日子。”
她还记得读书时，柳尧参加过经营模拟类的比赛，评委当众说过她很有生意头脑，能够精准地分析受众的心理。
这种能力哪怕不创业也能胜任任何岗位。
柳尧仰着的脖子微僵，眼底闪过一丝黯淡，自嘲地说。“什么大学，我哪有钱上大学，要是没有许玖，我全家都会死在哪个夏天。”
“为什么，因为你们家唯一能赚钱的母亲出了车祸吗？”沈辞忽然问。
柳尧眼神一凝，目光犀利地看着她。
“我这里有点东西，你应该会感兴趣。”沈辞拉开腿上的双肩包，从里面掏出一份文件，还有两张照片，递过去，“看看吧。”
柳尧没有伸手接，而是警惕地盯着她。
沈辞挑眉，又往她面前推了推，“我相信，你应该早就发现你母亲的车祸不对劲，许玖真得很擅长这些老套的手段。”
说到这时，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腿。
柳尧也下意识地跟着看过去。
意识到什么，骤然提起心脏。
她拿起文件袋的右手都在发抖，打开的刹那响亮地吞咽了下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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