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所的空气都是沉默的。
通体的灰色还有触目可及的铁栏杆，高处小窗透不进月光，唯一的光亮来自头顶那忽明忽灭，故障了的白炽灯。
柳尧被穿着制服的狱警带过来。
她双手被放在身前，手腕上戴着手铐，整个人看起来异常落魄，长发凌乱，鼻子跟下巴都还是歪的，脸上的妆没有卸干净，眼角的闪粉混着黑色的眼线，晕染了整个眼圈，乌漆麻黑的，还带着点闪。
看清探望的人是沈辞，她眼神像是淬了毒，凶神恶煞地瞪着她。
“你来看我笑话的吗？！”
狱警将人按着坐下，警告似的捏了下她的肩膀，然后冲坐在对面的沈辞两人说，“会见时长只有半个小时，注意点时间。”
沈辞乖巧地点头。
狱警并没有离开太远，背着双手站在门口守着。
人刚转身，柳尧就咬牙切齿地瞪着眼质问：“我呸，你想得美！老娘迟早有一天能出去！”
说着，就粗俗地冲两人吐口水。
姜好反应迅速地拿起地上的袋子一挡，怒气冲冲地猛拍桌子，噌地站起身，不爽地指着她的鼻子骂，“我警告你，别给脸不要脸，小辞是好心来看你，你最好给我识相点！”
柳尧也噌地一下跟着站起，梗着脖子大喊，“谁稀罕，就你们这种装模作样的人最恶心，还来看我？！”
“你们有病啊？闲得没事干是不是，好心还能往仇人身上使？！”
不得不说，她蛮有自知之明。
姜好差点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嘿’了一声，这才想起来还有仇没报呢，撸起袖子就要揍人，拳头刚举起来，柳尧反应迅速地往桌子底下一缩，门口的狱警敲了敲铁栏杆，厉声警告，“都给我老实点，不想谈，就全都出来！”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姜好憋着气愤愤地放下拳头。
轮椅上的沈辞拉了下她的衣角，等姜好看过来时，才无声地冲她摇头。
姜好憋着一肚子火，狠狠地瞪了柳尧一眼，没好气地说，“我在外面等你，看着她我就来气。”
怎么说大家也算是老同学，那么多年的同窗情谊，不说毕业后能有多亲近，但也没见谁像她这样，专挑着人针对，还放火！
那一把火可是烧掉不少钱！
姜好愤然离开。
柳尧这才从桌子底下钻出来，小心翼翼地看向门口，确定姜好在外面呆着，顿时松了口气，二五八叉的，跟个讨债的大爷似的，往对面一坐。
昂首抬着下巴，趾高气扬地说，“你别想收买我，让我帮着你对付小玖，就你这种蠢货，我根本就看不上！”
说这话时，她鼻子往左边歪，下巴往右边歪，整个人看起来滑稽又可怜。
沈辞很淡定，表情也平静。
她一言不发地盯着柳尧的双眼看了片刻，直到把柳尧看得心里发毛，不自在地搓了搓手臂，强撑着问，“你有话直说，别故弄玄虚地吓唬人。”
“我没吓唬你。”沈辞的语气毫无起伏，平静地说，“我从未把你当成过对手，你看不上我，我眼里也不曾有过你。”
“我这次来见你不过是有事想问几句，你要是不愿意说，那也没关系。”
“哦，对了，这是我给你带的东西。”
话落，沈辞将脚边的两个袋子提到桌子上。
她原本带了更多，但可能有哪些小细节不合规矩，经过登记处的工作人员检查过后，只剩下这两袋。
不是什么昂贵的东西，只是些内衣裤，再加上比较常用的日用品，还有一小瓶试用装的卸妆膏。
柳尧呆呆地看着，忽然泪流满面。
她常说自己是靠脸吃饭的，这张脸还有这具身材都是她能过上好日子的资本，这些年来，没少在脸上身上花钱。
可被关进来之后，洗脸只能用凉水，唯一的护肤品就是肥皂，肥皂的品质还特别差，眼妆都卸不掉。
她鼻子歪了，下巴也歪了，想申请看医生也没人搭理她。
要知道这两个地方可是最费钱的，美容院的专家还千叮嘱万嘱咐，一旦有问题就让她赶紧去修复，要不然拖得时间久了，恐怕无法恢复如初。
柳尧不是不着急，她着急得快要发疯，可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没有手机，连信都不让她写，关进来的这么几天，只有律师和周聿珩来见她，一见面就是威胁恐吓，根本没人在乎她需要什么！
柳尧越想越难过，越想越憋屈，捂着脸呜呜地哭。
在此过程中，沈辞始终面无表情地看着，不觉得同情也不觉得解恨，其实她一点想法都没有，只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实在愚蠢。
等她发泄过后。
柳尧抿着嘴，仰起头，使劲地用手扇风，试图将泪水吹干。
沈辞，“……”
她沉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帕纸递过去。
柳尧连忙伸手接过，有点眼馋地看着那剩下的小半包，“这个能不能也给我？看守所的卫生纸质量特别差，擦屁股都掉渣，我根本不敢往脸上碰。”
都到这个地步了，她还生活得该死的精致。
沈辞觉得有些好笑，但面上不显。
她面无表情地将剩下的小半包放到桌子上，柳尧双眼一亮，急忙攥进手里，估计是手帕纸给了她贪婪的欲望，眼神止不住地往那两袋子东西上瞟。
“说吧，我要告诉你什么，才愿意把这些东西给我？”
“这本来就是你的，我既然带来了就没打算拿回去。”沈辞将东西推过去。
柳尧犹疑地看着她，并不相信。
见状，沈辞淡定地继续说，“我只是有些好奇，你刚才说你早晚会出去，你要怎么出去？你可是烧了半条文化街，要不然赔钱要不然就是十年有期徒刑，据我所知，赔偿款哪怕扣掉保险，也至少有八千万。”
“你有这么多钱吗？”
柳尧不吭声。
她当然没有，要是她能有这么多钱，早就不跟在许玖屁股后面混了，没有任何一个健全的成年人愿意给别人当狗。
“你没有对吧？”
此时没有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
沈辞明白了，点了点头，继续问，“那你为什么这么自信？难不成你认为许玖会付这笔钱捞你出去？”
柳尧像被针扎了似的，蹭地瞪圆眼，“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你就是想挑拨离间！”
沈辞摇头，表情依旧平静，“不，你们之间用不上‘挑拨离间’这个词，柳尧，我没什么特别想说的，我只是想问，你进来这么多天了，许玖来看过你吗？”
“她有帮你找律师吗？就算她很忙，可她有给你打过哪怕一通电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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