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
第二天清晨。
晨雾很浓,却压不住冲天血腥味。
南门城墙外,凶兽已经全部退去。
剩下堆积如山的残肢断臂。
暗红色血液汇聚成一条条小溪,顺着砖缝流进护城河。
赵天罡站在残破的女墙边。
那台引以为傲的二代重型机甲,现在只剩下一堆废铁。
赵家嫡系驾驶员,已经被地行龙嚼成了碎肉。
周围横七竖八躺着上百具赵家子弟的尸体。
有的被撕成了两截,有的连脑袋都没了。
孙长明和沈鹤海站在旁边,脸色比死了爹还要难看。
孙家八百精锐,活下来的不到两百人。
沈家二房的重火力部队更是全军覆没。
“这他娘的到底怎么回事!”
赵天罡一拳砸在残破的女墙上。
石砖碎裂,石屑飞溅。
双眼布满红血丝,后槽牙咬得咯咯直响。
“高阶兽潮?谁家高阶兽潮是这种打法!”
赵天罡猛地转头,盯着另外两人。
“以前陆家守城的时候,有这么恐怖吗?”
“这帮畜生像是疯了一样,完全不要命地往前填!”
孙长明握着缺了口的战刀,手背上青筋暴起。
“陆家那帮疯狗,平时在城墙上到底面对的是什么东西!”
孙长明声音发颤。
孙家的供奉,在昨晚也牺牲了。
沈鹤海直接捂着胸口。
痛!
实在太痛了!
平时那张保养很好的脸,现在糊满了黑灰和血泥。
“陆震天肯定是故意的……”
沈鹤海哆嗦着嘴唇,死死抓着衣角。
“他知道有这种级别的兽潮,所以才提前把人全撤了!”
“他就是想借凶兽的嘴,把我们几家全吃掉!”
……
“放你娘的狗屁!”
极度暴躁的骂声从后方传来。
楚天阔拖着沉重的步子走上城墙。
身上的制服早就烂成了布条。
左臂用绷带死死缠着,渗出大片的血迹。
胸口还有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楚天阔走到三位家主面前,冷眼看着这几个人。
“陆震天故意坑你们?”
“你们是不是在江城的安乐窝里待久了,脑子里装的全是浆糊!”
他抬起右手,指着城外那片尸山血海。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
“这叫恐怖?这叫要命?”
楚天阔的声音在清晨的冷风中炸响。
“陆家在南门守了整整十年!”
“从陆老爷子战死的那场血战,到陆震天接手后的这几年。”
“比昨晚规模大两倍、三倍的兽潮,陆家扛过多少次!”
楚天阔逼近一步,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三年前,五阶双头魔狼攻城!”
“陆震天为了护住你们这些世家的商队,硬扛了魔狼一记本命吐息!”
“在病床上躺了半个月!”
“不知道的,滚回去翻翻江城新闻的内部卷宗!”
“看看陆家每年死在城墙上的子弟有多少!”
“看看陆家为了补防线的窟窿,烧了多少钱!”
三位家主被骂得狗血淋头,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一直以为陆家在南门是在捞油水。
以为那是一块肥肉。
直到昨晚亲自下场,他们才明白。
那根本不是肥肉,那是绞肉机。
那是一台需要用人命去填的绞肉机。
楚天阔懒得再看这群蠢货。
转过身,对着身后幸存的城防军挥了挥手。
“第三大队,打扫战场!”
“把兄弟们的遗体收敛好,凶兽晶核全部入库!”
楚天阔背对着三家家主,语气极冷。
“至于你们,带着你们的残兵败将,滚回家族去。”
“别在这里碍眼。”
那无视且轻蔑的眼神,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狠狠抽在赵天罡等人的脸上。
赵天罡脸颊肌肉疯狂抽搐,感觉受到了奇耻大辱。
但他不敢发作。
昨晚如果不是楚天阔和那群学生拼死顶住缺口。
他们这几个家主,早就成了凶兽的粪便。
“走!”
赵天罡咬碎了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转身走向登城通道。
孙长明和沈鹤海互相看了一眼,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三家联军,来的时候浩浩荡荡。
走的时候,像一群被打断了脊梁的丧家之犬。
南门城墙内侧。
平民安置区。
这里同样是一片修罗场。
昨晚那十几头冲进来的风狼和利齿鼠,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
帐篷被撕得粉碎。
简易的活动板房塌了一大半。
地上到处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鲜血把泥土染成了红褐色。
救护车连成了一排,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街区。
白大褂们在废墟中穿梭,抬着担架疯狂奔跑。
“医生!救救我女儿!她还在流血!”
满脸泥污的妇女跪在地上,死死抓着医生的裤腿。
在她旁边,躺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右腿被利齿鼠咬掉了一大块肉,已经陷入了昏迷。
不远处,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废墟上。
手里抱着一件带血的外套,哭得撕心裂肺。
“我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
整个安置区,充斥着绝望的哭嚎。
街道的角落里。
那个被赵虎狠狠教训过的中年男人。
正跪在一滩血泊中。
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女人。
女人的半边脖子已经被风狼咬断了。
鲜血早就流干了,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昨晚,就在赵虎救下他们父子俩之前。
为了引开那头扑向儿子的风狼。
他妻子拿着一把生锈的菜刀,主动冲向了那头三阶凶兽。
只用了一秒钟,就被咬断了喉咙。
六岁的儿子坐在旁边,吓得连哭都哭不出来。
只是呆呆地看着地上的母亲。
“老婆……你醒醒啊……”
男人把脸埋在妻子的头发里,疯狂哀嚎。
双手捶打地面,指甲翻折,十指鲜血淋漓。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男人仰起头,对着灰蒙蒙的天空嚎啕大哭。
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糊了满脸。
就在他哭得快要昏厥过去的时候。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前方的巷子口传来。
“哒。”
“哒。”
脚步声不急不缓,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男子还沉浸在悲痛中,根本没去注意。
直到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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