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不少卒身上还带着尘土,沾着草屑,大家虽累,却都精神十足。
他们今日打了胜仗,缴获了不少战马,还将来犯的胡人赶出数里。只要想到这里,大家就很高兴。
没过多久,指挥佥事闵大人走上了高台。
台下的士卒立即安静了下来。
闵大人扫过众人,高声道:“今日一战,打得很漂亮!”
下方立刻响起一阵欢呼。
闵大人抬了抬手,等声音小了些,才继续道:“尤其是陈百户,领军有方,临阵不乱。他手下的卒组成的战阵,在战场上建了奇功,挡住了胡人的冲锋,也给后方争取了时间。”
霍石安站在队伍中,听到这话笑了,夸陈百户,就相当是在夸他们。
“从明日起,全军分批学习此阵。各位千户、百户回去以后,先把战法记清楚,然后领着手底下得卒好好操练。”
众千户、百户立刻高声道:“是!”
闵大人又道:“大家今日都辛苦了。我已经命火头军加餐,肉食管够!”
“多谢大人!”
士卒们高兴得欢呼了起来。
闵大人离开后,各千户交代完上交军功、统计伤亡情况得事也离开了队伍很快解散。
几个百户围到陈百户身边道喜。
“陈百户,恭喜啊,这次战阵立功,恐用不了多久,你又要升了。”
“是呀,闵大人当众夸奖,你这次可涨脸了。”
陈百户笑着拱手:“都是兄弟们拼命的结果,哪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霍石安看了一眼和众位百户大人说话的头,走到白六的身边道;“咱们旗上交军功、统计伤亡的事就交给你了,我会让马娘娘协助你。”
白六:“可以。”
霍石安又交代了马娘娘几句,看那些百户都离开后,他快步走到陈百户面前,抱拳道:“头,我家人来了,想请一天假,陪陪他们。”
陈百户一怔:“他们是你的家人呀!”
刚才进军营时,他也看到了苏婉三人。
“嗯,我爹娘,还有我媳妇都来了。”
陈百户笑着道:“行,你家人难得来一趟。今日咱们又大获全胜,胡人短时间内应不会来犯,我准你一天假。”
霍石安赶紧道:“谢谢头!”
“先别急着谢。”
陈百户板起脸,“明天下午酉时之前必须回来。”
“头放心,酉时之前我一定赶回来。”
“你们这一旗的事,你打算交给谁?”
“白六,我刚才已经向他交代妥当了,马汉会协助他。”
陈百户这才挥了挥手:“去吧,别让家里人等太久了。”
霍石安转身牵着马车回到自己的小营帐,将车停在旁边,掀开车帘,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搬了下来。
最先拿出来的是那只装着莲花的小陶罐。
霍石安捧在手里,看了许久,才小心放到桌上,来到外面继续搬东西。
爹娘、小婉给他准备了不少好东西,而且那些坛子上都细心的贴上了纸条。
霍石安看不仅有肉酱,还有肉干,拿了两条,塞进了嘴里,嗯,比上次的还要好吃。
他把吃食全都收进了柜子里,将牛肉酱、肉酱、肉干、炒米、炒面,还有那一摞摞炒面饼,全都摆得整整齐齐。柜子不算大,却装得满满当当。
他伸手摸了摸只觉得很幸福。
霍石安拿出锁,特意将柜门锁上。
不锁不行。
他真怕明日回来,刘栓几人全都给他嚯嚯完了。
霍石安从桌上拿起一张纸,用炭笔写了几行字:家中送来的吃食,未经允许,不许打开柜子,谁若私自拿取,回来后按军规处置。
写完以后,他想了想又打开了柜门,拿出五个煮鸡蛋,放在桌子上,然后拿浆糊把纸条贴在柜门正中,还特意用手压了压四个边角。
刘栓那人最爱伸手,若不把话说重些,他真敢当没看见。
做完这些,霍石安提着水桶去了营帐后面。
营中有一口公用水井,旁边搭了几块木板,士卒们平日便在这里洗漱。此时周围围了不少人。
有人看到他,笑着招呼。
“霍总旗,你家里人来了?”
“来了。”霍石安打了水,先洗了把脸。
“你小子倒是有福气,家里人千里迢迢来看你。”
霍石安没再接话,舀水冲了冲头发、身体,回到营帐后,换上了一件干净的深色短褐。
衣裳是苏婉亲手做的,针脚细密,穿上很舒服,平日里在军中,他都舍不得穿。
换好衣裳,他又打开床边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布包,贴身揣进怀里,带上钱,从床底下拿出一个有些沉的小包袱,提着出了营帐。
霍石安将缰绳解开,翻身坐到车辕上,赶着马车出了军营。
高坡上,苏婉正坐在一块石头旁。
这里能看见军营的大门,看到马车从军营里出来,苏婉立刻站了起来。
“相公出来了。”
霍郭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见了坐在车辕上的霍石安。
“走,咱们去和石安汇合。”
三人快步下了高坡。
霍石安看到三人,赶车迎了过来,马车停稳后,立刻跳了下来道:“爹娘,小婉,等着急了吧!”
“没有,我们看了会风景。”
“这里的风景很好看呢!”
霍石安:“春天的时候才好看,那时候有很多的花。”
他顿了顿道:“上车吧!”
说着掀开帘子,伸手先扶苏婉,紧接着则是老母亲。
霍郭氏嘴上说着不用,手却已经递了过去。
“娘自己能上。”
“知道娘自己也能上马车,但儿子就乐意扶着你。”
霍郭氏被哄得眉开眼笑,进了车厢。
霍川没有上车,而是和儿子一起坐到了外面的车辕上。
马车重新动了起来。
霍石安握着缰绳,先回头看了一眼车厢。
“小婉,里面坐着可还稳?”
“稳着呢。”
“要是颠得厉害,就告诉我。”
“你赶慢一些便好,谢大夫说了,我身体很好,你不用担心。”
“好,我知道了。”
他看向父亲问:“住的地方找好了吗?”
“还没有。我们到了边城后,就直接来了军营。”
霍石安点头:“那咱们先去客栈,都休息一会儿。吃完晚饭,你们若是不累,我就带你们逛逛。若是累了,咱们明日再逛。”
霍川道:“行,听你的。”
马车来到北城门时,守城士卒只是看了一眼车上的霍石安,便笑着放行了。
霍川回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问:“你认识他们?”
“认识,都是一个营的兄弟。”
“难怪之前检查的时候,他们没有翻动咱们带来的东西。”
“军中兄弟彼此都熟悉,知道是自家人,便不会为难。”
霍石安说着,抬手指了指前方。
“咱们去福来客栈。那客栈是几位百户大人的家眷凑钱开的,军中若是来了家眷,都会住在那里。价钱公道,屋子收拾得也干净。”
霍川道:“你安排吧。”
没过多久,霍石安停在了一家客栈门前。
客栈不大,门上的牌匾却擦得很干净。门边挂着两盏灯笼,灯笼下还站着一个迎客的小二。
霍石安跳下车,先将苏婉扶了下来,又转身扶霍郭氏。
小二赶紧迎上来。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来两间上房,再准备些热水。照看好我的马。”
“好嘞!”
小二接过缰绳,牵着马车往后院走。
霍石安带着家人走进客栈,来到柜台前,对掌柜的抱拳道:“掌柜,我是北营霍石安。”
掌柜抬起头,仔细看了他一眼,立刻认了出来。
“原来是霍总旗。家里人来边城了?”
“嗯。两间上房住两日,多少银钱?”
“上房一间一百文,两日便是四百文。”
霍石安正要掏钱,掌柜摆了摆手。
“军中兄弟来住,给你们便宜二十文,算三百八十文。”
霍石安也没有推辞,数出铜钱递了过去。
掌柜接过钱,拿出两把钥匙。
“二楼左手边,两间屋子挨着。热水一会儿就送过去。”
霍石安接过钥匙,带着爹娘和媳妇上了楼。
楼梯不高,苏婉每一步走得都很稳。霍石安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生怕她踩空了。
来到二楼,他指着左手边的两间屋子道:“爹娘,你们住这间,我和小婉住隔壁。”
“好。”
他打开房门,先让霍郭氏进去,又把霍川的包袱放到桌子上。
屋里摆着两张床,一张桌子,靠墙还有个木柜。窗户正对着街道,推开后能看到城门方向。
霍郭氏走到床边按了按,满意地点头。
“这床铺得挺厚实。”
“等会儿小二会把热水送上来,你们都洗洗澡,去去乏。吃完饭若是不累,我再带你们逛。”
霍川道:“行,你带小婉回屋歇着吧。”
“好。”
霍石安退出房间,顺手替爹娘关上门。
转过身,他便看见苏婉站在隔壁门口正等他。
“怎么不先进去?”
苏婉微微一笑:“我想等等你!”
然后将钥匙插进锁孔,推开房门,两人一前一后进去,霍石安立刻关上了门。
房门关上,外面的说话声顿时小了许多。
苏婉把包袱放在桌上,转身眉眼弯弯地看着霍石安,朝他张开了双手:“快让我抱抱,勇猛斩杀无数胡人的大英雄。”
霍石安闻言愣了一下,下一刻,他咧嘴笑了,大步走到媳妇面前,一把将人紧紧抱进了怀里。
自从知道她会来边城,他一直都在盼着这一天,刚才在军营见到人时,爹娘都在旁边,还有袍泽看着,他还得顾着分寸。现在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他总算可以好好抱抱媳妇了。
霍石安收紧手臂,低头,在苏婉额头上重重亲了一口。
“媳妇,想死我了。”
他的声音有些哑,话里全是欢喜。
苏婉靠在男人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尘土味,并不觉得难闻,反而觉得很安心。
“我和孩子也很想你。”
听她提起孩子,霍石安下意识低头,看向了她的小腹。
衣裳宽松,什么也看不出来。
可他知道,那里已经有了他们两个人的孩子。再过几个月,他就要当爹了。
想到这里,他心口涨涨的,抱着媳妇又亲了一下。
“这一路累不累?”
“不累,爹赶车很稳,路上还歇了几次。”
“孩子有没有闹你?”
“他才多大,哪里会闹我?”
苏婉笑着从他怀里退开一点,抬头仔细看他。
男人比离家时黑了不少,脸上也多了几分风霜,下巴上的胡子已有些长,整个人瞧着倒是稳重了许多。
她抬起手,掌心贴在他的脸上,轻轻摸了摸,又碰了碰他的胡子。
“相公,你最近辛苦了。”
霍石安抓住她的手,侧过脸,在她掌心蹭了几下。
“我只要一心操练、打仗,算什么辛苦。你们才辛苦,每日要干那么多活。”
他在军中虽然要操练,也要上阵杀敌,但除去这些事,什么都不用操心。
媳妇和爹娘留在家里,既要忙田里的活,还得喂鸡养猪,照看水塘。媳妇怀着孩子,也没能闲下来。
“可我们过得安稳呀。”
她看着男人,一字一句道:“在家里不用担心胡人进犯,也不用担心哪一日村子突然遭了祸。我们能安稳过日子,都是你们在边关拿命拼出来的。相公,你们都是英雄,是大靖的英雄。我、爹娘,还有将来的孩子,都以你为荣。”
霍石安怔怔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他从军六年,身边的人都说,上阵杀敌、守护边城,是他们身为卒的本分。
他也一直这样认为。
受伤了忍着,疼了也忍着。只要没有伤到要害,养上几日,拿起刀照样上战场。
从来没有人当着他的面说,他们都是英雄,更没有人告诉他,家里人以他为荣。
霍石安只觉得心里发热,连鼻子都有些发酸。他不想让媳妇看出异样,低头又抱住了她。
听听,他媳妇就是会说话,每一句话,都能说到他心里去。
“媳妇,你也是我的骄傲。你在家种莲,孝敬爹娘,还怀了咱们的孩子。能娶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苏婉靠在他胸前,听着男人有力的心跳,唇角微微向上勾了勾。
两人相拥片刻后,苏婉抬起头,又摸了摸他的下巴。
胡子有些硬,扎得手心疼,她故意叹了口气。
“哎呀,这胡子长得真不是地方,想亲亲你都不方便。”
霍石安一听,立刻松开她。
“我这就刮。”
他摸着自己的下巴,解释道:“我在军营时就想刮了,可那会儿知道你们在营门外等着,怕你们等急了,就没顾上。”
苏婉闻言拿出匕首递到了男人面前。
“用这个吧。”
霍石安看着熟悉的匕首,伸手接了过来。
“这匕首,你怎么带出来了?”
苏婉笑着道:“这可不仅仅是匕首,还是咱们俩的月老。出门在外,我自然得带着。它跟在我身边,就像你一直陪着我和孩子,我心里不知有多踏实。”
霍石安听得眉开眼笑,握着匕首,恨不得把眼前的人再抱进怀里好好亲上几口。
他媳妇怎么就这么招人疼?
“先好好刮胡子,咱们还有很多说话的时间。小心一些,别伤到了脸。”
“好。”
霍石安走到铜镜前,刮了起来。
匕首很锋利,贴着下巴轻轻一刮,胡子便落了下来。
苏婉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确定他不会伤到自己,转身拿起桌上的包袱,放到床边,把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
除了换洗衣裳,还有她给霍石安做的一双鞋,两双袜子,以及一套新衣。
衣裳用的是深灰色棉布,耐脏也透气。
她把衣裳放在床上,准备等会儿再拿给男人看。
做完这些,她提起桌上的茶壶,先闻了闻,确定茶水没有异味,这才倒了两杯,坐在桌边慢慢喝了起来。
霍石安刮完胡子,用帕子擦干净下巴,又将匕首擦干净,大步走到苏婉面前,将匕首往桌子上一丢,弯腰直接把人抱了起来。
苏婉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霍石安抱着她坐到床边,让媳妇坐在自己腿上,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胡子刮干净了。现在可以亲了。”
苏婉看着一脸期待的男人,抬手摸了摸他光滑许多的下巴。
“那我可要好好亲亲我的大英雄。”
霍石安立刻坐直了身体,看着媳妇越来越近的脸,连呼吸都轻了下来。
眼看苏婉就要亲上来,门外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房门被人敲响。
“咚咚咚!”
“客官,我们来送热水了!”
霍石安表情僵了僵,小声嘟囔了一句。
“来得可真不是时候。”
苏婉看着郁闷的男人,仰头在他的薄唇上亲了一下。
“先去开门吧。”
霍石安哪里肯就这样算了。
“就一下?”
“一会再亲。”
霍石安闻言这才满意,把人放下,打开了房门。
小二站在门外,身后还跟着两个提热水的婆子。
“客官,热水送来了。”
“进来吧。”
小二把浴桶搬进屋里,两个婆子提着水来回走了三趟,很快便把浴桶装满。
“客官,水已经兑好了,若是不够,您再喊我们。”
霍石安点了点头。
“知道了。”
三人提着空桶离开后,霍石安关上房门,几步回到苏婉的面前重新将她抱进怀里,低头亲了下去。
苏婉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回应着他的亲近。
等两人分开时,都有些气喘。
霍石安低头看着怀里的媳妇,此时她双眼水汽迷蒙,唇瓣得到水的滋润会变得非常红润,他眸色顿时加深了几分,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哑得厉害。
“媳妇,咱们一起洗澡?”
苏婉轻轻点了点头。
霍石安立刻抱起她,绕过屋里的屏风,来到了浴桶旁。他先伸手探了探水温,确定水不烫,脱掉媳妇身上已有些松垮的衣裳,将她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
热水没过胸口,苏婉舒服地吐出一口气。
霍石安没有耽搁,飞快脱下最后一件衣裳,跨进浴桶,从身后将人抱进了怀里。
浴桶不算小,可两个成年人坐在里面,就有些拥挤了。苏婉的后背紧贴着男人的胸膛,耳边全是他沉重的呼吸声。
霍石安低头,再次亲了下来。一会儿后他停了下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沙哑地问:“真的可以?”
苏婉微微喘着气,声音软绵绵道:“可以。”
霍石安的双眼瞬间炙热无比,恨不得立刻将怀里的人生吞活剥了。
苏婉伸手按住他不老实的大手,又补了一句:“但要轻一点。”
“我知道了。”
屋外不时有人走过,脚步声隔着窗纸传来,很快又远去了。
浴桶里的水轻轻晃动,水面出现一圈又一圈的波纹。
苏婉抬手捂住嘴,怕自己的声音传到外面。霍石安握住她的手,贴在唇边亲了一下,随后将人抱得更紧了。
不知过了多久,浴桶里的水重新恢复了平静,苏婉呼吸凌乱地靠在霍石安怀里,一动都不想动。
男人伸手覆在她刚有些起伏的小腹上,掌心贴着她的肌肤,动作十分轻柔。
“可有哪里不舒服?”
苏婉:“没有。”
“真的没有?”
“真的。”
霍石安闻言这才彻底放心下来。
两人歇了一会儿,苏婉觉得身上恢复了些力气,撑着浴桶边缘想要起身。
霍石安立刻扶住了她。
“做什么?”
“我帮你搓搓背。”
男人眼睛先是一亮,随即又摇头。
“还是不了,别累着你。”
“只是搓背,不累。”
“那也不用,我自己来。”
“你自己搓得干净吗?”
霍石安顿时没了话。
他在军营里洗澡向来简单,打盆水擦一擦便算完事,还真搓不干净。
苏婉站起身就要出去,霍石安赶紧握住她的手,将人扶出了浴桶。
苏婉擦干身上的水,换上干净衣裳,捋起衣袖,站到男人身后,拿起布巾替他擦背。
霍石安背上的伤疤比她上次见到时又多了两条,好在伤口不深,痂掉后,只剩下淡淡的痕迹,倒是肩胛处有道伤,颜色较为深一些。
苏婉面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替他搓洗时,调动体内莲息,让一缕莲息顺着掌心进入了他的身体。
…………
谢谢大家的打赏,六千字大章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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