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府。
赵景恒正在堂中与几名部将商议军情。
一个风尘仆仆的斥候匆忙赶来,铠甲上还沾着连夜赶路的尘土:“禀将军,我军斥候在关外八十里处发现金厥人主力,约有五万余骑,正朝雁门关方向集结而来,前锋已经扎营于白狼谷,按行军速度,大约三日后便可抵达关下。”
堂内瞬间安静了一瞬。
众将齐刷刷看向赵景恒。
赵景恒站在舆图前,身姿如山,手指在雁门关以北的某处点了点,目光扫过屋内几人,“传令下去,各营即刻进入备战状态,城门加固、滚木礌石储备、弓箭火器清点,一个时辰内报给我数。今夜起,全城宵禁,城门入夜即闭,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众将齐声应诺。
赵四通道:“雁门关城高墙厚,只要咱们守住城墙,金厥人便无法破关而入。”
赵景恒看了他一眼,目光带着几分赞许:“好。赵四通,北门和西门归你,守城的滚木礌石必须备足;马怀远,你负责的粮草器械调度;张校尉,你负责城内巡逻,防止百姓骚乱和奸细生事。”
众人领命,又低声商议了几处细节,便各自散去。
脚步声在长廊上渐渐远去了,堂中只剩下赵景恒一人。
他正要坐下翻看斥候的详细笔录,门口传来亲卫的声音:“将军,李长柏李大人求见,说有要事。”
赵景恒微微一愣,放下手里的书卷:“让他进来。”
片刻后,李长柏掀帘而入,他穿着一身深蓝色劲装,腰束革带,面容沉静,走到堂中站定,先是拱手行了一礼:“赵将军,深夜叨扰,恕我冒昧。”
赵景恒摆了摆手:“李大人不必多礼。你来得正好,方才斥候来报,金厥人五万骑兵三日后便要兵临城下,你明日一早便动身回京城吧,战事一起,我怕护不住你的周全。”
李长柏没有接他的话,而是抬眼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道:“将军,我有要事禀报,请您屏退左右。”
赵景恒怔了一下,眉头微蹙:“这里都是我的亲信侍卫,你但说无妨。”
李长柏的声音又低了几分,目光却坚定:“是关于平宁郡主的。”
赵景恒听到“平宁郡主”四字,神色微微一变。
平宁郡主就是他的亲妹妹赵婉蓉,如今已嫁入宁王府,成了宁王妃。他虽在边关多年,可对妹妹的关切从未放下过。
他沉默了一瞬,朝门口的几个亲卫挥了挥手:“你们先退下,到十步外候着。”
亲卫应声退出,厚重的帐帘落下,堂中只剩下赵景恒和李长柏两人。
赵景恒在案后坐下,目光沉甸甸地落在李长柏脸上:“你方才说平宁郡主,她出了什么事?”
李长柏往前迈了半步,答非所问:“将军,你即将大难临头了!”
赵景恒闻言,手按在案上,目光锐利:“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李长柏迎着他的目光,面不改色,“将军,我得到可靠消息,金厥人的内奸已经潜入了城中,就藏在您的军中。等到战事一起,他们便会趁乱打开城门,金厥人一拥而入,到时候您腹背受敌,雁门关必破无疑。”
赵景恒的脸色变了,攥着桌沿的手指收紧了一瞬,但到底是久经沙场的将领,他很快就稳住了心神,重新坐回椅子上,声音带着几分冷意:“你说有内奸?证据何在?你可知道,在军中散布这种谣言,是要掉脑袋的。”
李长柏没有急着辩解,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枚莹白的玉佩,轻轻放在案上。
玉佩中央镌刻着一个遒劲的“宁”字,边缘打磨得光滑圆润,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赵景恒的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瞳孔微微一缩:“宁王殿下的贴身玉佩……你从哪里得来的?”
“这是宁王殿下赐予我的信物。”李长柏将玉佩往前推了推,“将军,宁王殿下在数月前曾截获过一封密信,信中提到了雁门关内部有内奸,正在与金厥人暗中联络。殿下忧心边关安危,却苦于没有确凿证据,不便贸然上书。他派我押送战马来边关,明面上是送马,实则是让我秘密调查此事。”
赵景恒的眉头拧得更紧了:“那你刚来时为何不提?”
李长柏微微叹了口气:“我刚到时,对军中诸将一无所知,若贸然说出此事,万一走漏风声,打草惊蛇,内奸提前发动,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我只能暗中观察,借着每日去马场查看马匹的机会,与军中各将接触,一一辨查。”
赵景恒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掂量这番话的真假。
他抓起案上那枚玉佩,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确认确实是宁王随身多年的旧物,才将玉佩放回案上,声音沉了几分:“那你查到了什么?”
李长柏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将军,我发现您的副将马怀远,嫌疑很大。”
赵景恒的眉头猛地一跳:“马怀远?他跟了我六年,向来沉稳踏实,从不争功,军中上下对他都颇为敬重,你凭什么怀疑他?”
李长柏没有急着辩解,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卷薄薄的纸,双手呈到赵景恒面前:"将军若是不信,可以先看看这个。"
赵景恒接过那卷纸展开来,目光在纸面上缓缓扫过。
那纸上记着几行小字,都是日期和时辰,末尾标注着"城南酒肆""城西铁匠铺"之类的字样。
他看了片刻,抬起头来,目光带着几分疑惑:"这是何意?"
"这是下官这几日暗中记下的马怀远行踪。"
李长柏的语气依然平静,"将军请看,从上个月到现在,马怀远每隔三天便会在夜间出营一趟,每次去的地方都不一样,有时去城南的酒肆,有时去城西的铁匠铺,有时去东街的杂货铺。但奇怪的是,他每次去这些地方,都只待一盏茶的功夫便离开,从不多留,也不与人饮酒攀谈。若是寻常的采买消遣,哪有这样的道理?"
赵景恒的目光在纸页上停了好一会儿,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放下那张纸,"这些东西并不能证明他就是内奸。"
"将军说得对。"李长柏点了点头,"仅有行踪记录确实不够。所以下官这些日子借着与他饮酒攀谈的机会,试探了他几回。将军可知道,马怀远已经向煜王那边投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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