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完,玩水的规矩,刚开头。”
宋予白这话刚落,傅烈已经站起来。
“那我去查跑道。”
顾承安抱着珠篮。
“我查盆边。”
沈知鹤立刻举木片。
“我查谁乱跑。”
江瑞珩把纸翻到新页。
“水后安全检查,分四处,井边,盆边,凉棚边,厨房门口。”
陈小栓挽袖子。
“我查石阶。”
宋予白没让孩子们散开。
“先穿鞋,脚干了再走。”
傅烈低头看自己鞋。
“穿好了。”
沈知鹤蹲下系鞋带。
“我这个结怎么又松了。”
顾承安走过去,二话没说,按住他的脚背重新系。
沈知鹤嘴上还要贫。
“顾承安,你这生日还没到,就像我哥了。”
“别动。”
“我没动。”
“嘴动。”
宋予白看他们闹着,手里把干布重新分给几位嬷嬷。
“水盆边留人,孩子没走完,盆不能移。”
许嬷嬷应下。
“我守。”
中等世家卢家的小哥儿原本坐在第二只盆边擦脚,年纪小,刚会快走,听见傅烈说跑道,跟着就想追。
奶娘伸手慢了一拍。
“小少爷,慢点。”
孩子脚底没擦干,踩到盆边水渍,身子往旁边一歪。
木盆沿发出一声闷响。
“哇!”
哭声撕开院里的热气。
宋予白已经到了孩子身边。
“都别围。”
傅烈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
沈知鹤手里的木片掉在席上。
“白姨,他流血了!”
宋予白托住卢家小哥儿的后脑,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青杏,干净水,干净布,小桃,拿药箱。”
奶娘吓得脸白,手往孩子脸上扑。
“小少爷,小少爷,让奶娘看看。”
宋予白避开她的手。
“先洗手。”
奶娘急得快哭。
“都流血了!”
“洗手。”
顾承安已经把水盆推过来。
“这里。”
奶娘看着他,又看宋予白,只能把手伸进盆里。
卢家小哥儿哭得嗓子发劈,额头擦破一块皮,血珠沿着眉上往下挂。
宋予白用干布先按住旁边。
“疼就哭,别憋。”
孩子哭得更响。
“疼,疼!”
“我知道,白姨给你擦,不碰眼睛。”
沈知鹤站在两步外,嘴唇张了又合。
“白姨,要不要请郎中?”
“请。”
江瑞珩已经写完,抬头对小桃说。
“派人去巷口李郎中,额头擦伤,需验有无头晕呕吐。”
小桃抱着药箱跑出去。
“我去喊。”
傅烈手按在木环上,手背绷得高。
“他是不是因为水?”
宋予白没抬头。
“是水,也是大人没守住。”
卢家奶娘洗完手回来,眼泪往下掉。
“宋姑娘,是我没扶住。”
宋予白用清水浸布,先从伤口边缘擦。
“先看孩子,后头再说错。”
孩子一边哭一边抓她袖子。
“别擦,疼。”
“擦完就不沾脏东西,先三下。”
“一下。”
“好,先一下。”
宋予白擦了一下,停住给他看布。
“你看,脏的出来了。”
孩子抽着气。
“还要吗?”
“还要两下,你数。”
孩子哭着数。
“一。”
宋予白擦第二下。
“二。”
第三下擦完,血不再往外冒。
宋予白换了干布轻按。
“好了,先不擦。”
卢家奶娘蹲在旁边。
“小少爷,疼不疼?”
孩子哭着往宋予白怀里缩。
“疼。”
奶娘伸着手不敢碰。
“我,我能抱吗?”
宋予白看孩子。
“你要奶娘抱,还是先坐白姨这儿?”
孩子抽泣。
“坐。”
宋予白点头。
“那就坐。”
院里孩子都安静下来。
傅烈走到盆边,看了一眼,立刻把旁边木凳搬开。
顾承安已经蹲在地上,把所有珠子都摆成圈。
“这里滑。”
陈小栓也把那只木盆往后拖了半寸。
“盆沿硬。”
顾承安看他。
“别拖,水会洒。”
陈小栓停下。
“那怎么办?”
“先干布。”
陈小栓转头喊。
“小桃姐姐,干布还有吗?”
青杏抱着布回来。
“有。”
顾承安把盆边擦了一圈,又伸手摸地。
“还有。”
傅烈学着他,把凉棚下的木环全收起来。
沈知鹤终于找回声音。
“我也帮,我把木片捡起来,免得踩。”
江瑞珩记笔不停。
“事故原因,湿脚离盆,盆边无防滑,奶娘未贴身扶,水渍未及时擦。”
卢家奶娘听见,脸更白。
“江小少爷,我真不是故意的。”
宋予白看她。
“记事不是定罪。”
奶娘咬着唇点头。
“是。”
李郎中很快进院,门线外先被顾承安拦住。
“洗手。”
郎中提着箱子,急得想绕。
“我给孩子看伤。”
宋予白抬头。
“洗手再看。”
李郎中一拍脑门。
“对,对,是我急了。”
他洗手后进来,看了伤口,又问孩子有没有想吐,眼前黑不黑。
卢家小哥儿哭得累了,靠在宋予白臂弯里摇头。
“不吐。”
“能看见我几根手指?”
“两根。”
“没大碍,擦破皮,今夜看着,若吐,嗜睡,哭叫不止,再请我。”
卢家奶娘赶紧记。
“吐,嗜睡,哭叫不止。”
宋予白问。
“伤口呢?”
郎中答。
“别沾水,别抓,晚间换干净布。”
孩子听见沾水,又扁嘴。
“我不玩水了。”
宋予白低头看他。
“今日不玩,伤好了再看。”
“盆坏。”
“盆没坏,是盆边没垫好。”
“我坏了吗?”
这句一出,赵璟珹抓着杯子的手收回到怀里。
宋予白给孩子把额前碎发理开。
“你没坏,是大人没把路弄安全。”
孩子抽噎着看她。
“那我能吃饭吗?”
院里几个孩子都松了口气。
沈知鹤小声说。
“他还想着吃饭,那应该没坏。”
杨氏在廊下瞪他。
“少说。”
李郎中开了药,卢家奶娘抱着孩子去里间歇。
顾承安没有跟过去。
他把盆边所有木凳,木环,水桶,鞋子,全往外挪。
陈小栓蹲着帮他。
“这个也挪?”
“挪。”
“这个离得远。”
“孩子会走偏。”
“哦。”
傅烈拖来软垫。
“放这里行不行?”
顾承安摸了摸。
“会湿。”
“那晾干。”
沈知鹤抱着一摞木片。
“我把小的也收了。”
江瑞珩抬头。
“别堆门口。”
沈知鹤立刻换方向。
“我知道,你别记。”
宋予白站起身时,裙角湿了一片,手背也沾了水。
她看向顾承安。
孩子正跪在盆边,把一颗滚到缝里的珠子抠出来,又把那条缝用布盖住。
宋予白喊他。
“顾承安。”
顾承安回头。
“还有井边。”
“先过来。”
他走到她面前,手里还捏着湿布。
“盆边错多。”
“你已经在查了。”
“还不够。”
宋予白蹲下,接过他手里的布。
“对,还不够,所以要大人一起查。”
顾承安看着她的手。
“我也查。”
“你查出来的,记功。”
江瑞珩马上提笔。
“顾承安,事故后排查隐患,移物十三件,湿处标线四处。”
沈知鹤凑过来。
“我呢?”
“沈知鹤,捡木片七块,未插手伤口。”
沈知鹤不满。
“未插手也算功?”
宋予白说。
“这次算。”
傅烈立刻问。
“我搬了软垫。”
“也记。”
陈小栓赶紧举手。
“我没乱拖盆,问了。”
“记。”
孩子们一个个报完,卢家小哥儿在里间又哭了一声。
宋予白转身往里走。
刚到门边,卢家奶娘抱着孩子出来,眼眶红透。
“宋姑娘,我家夫人若问,是不是我该说,是学堂玩水害的?”
宋予白停在门槛前。
“照实说。”
奶娘咽了咽。
“照实说,夫人会怪学堂。”
宋予白看着院里还没收完的水盆。
“该怪的地方,学堂认。”
顾承安抱着珠篮站在她身后。
“那明日,还玩吗?”
宋予白没有立刻答。
里间孩子哭声又起,这一回比方才更委屈。
她拿起门册。
“明日不玩,先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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