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谁守棚?”
顾承安把珠子在掌心里转了一圈,又放回木篮里。
“我守。”
沈知鹤立刻抬头。
“你守什么都守,你能不能给别人留点活儿?”
傅烈抱着碗接话。
“你守汤,我守水。”
宋予白看着几个汗得头发都贴住额角的孩子,手里的故事纸没翻下去。
“今日先不讲小猴子贪凉。”
沈知鹤一下坐直。
“那讲什么?”
“不讲,玩水。”
傅烈的碗差点翻了。
“玩水?”
赵璟珹抱住自己的杯子,眼睛往院里看。
“小姨母,能玩吗?”
“能玩,但不是乱玩。”
沈知鹤已经站起来。
“我懂,洗手,排队,登记,不能抢。”
顾承安补了一句。
“不能跳。”
宋予白看他。
“对,不能跳。”
沈知鹤不服。
“我还没跳呢。”
“你脸上写着要跳。”
“白姨,你不能看脸记错。”
江瑞珩坐在席边,炭笔已经落到纸上。
“沈知鹤,未跳,意图待查。”
“江瑞珩!”
院里搬出四只大木盆,清水从井里打上来,先放在阴处过了热气。
小桃摸了摸水。
“姑娘,这个温的,不凉。”
宋予白也试了。
“可以,脚能进去,身子不下水。”
傅烈问。
“手能下吗?”
“能,但不能泼人脸。”
沈知鹤立刻看傅烈。
“听见没,不许泼我脸。”
傅烈把袖子挽上去。
“你别先来。”
陈小栓跟着小桃把最后一盆水抬过来,放下时溅出小半掌。
顾承安把珠子摆到盆边。
“这里湿。”
陈小栓低头看。
“我擦。”
小桃递布。
“顺着水往外擦,别往孩子坐的地方推。”
陈小栓拿布蹲下去。
“知道,昨日擦桌也这样。”
沈知鹤伸着脖子看。
“小栓哥哥,你现在像水盆管事。”
陈小栓嘴上硬。
“管事也比你写错字强。”
“我今日没写错。”
江瑞珩翻本。
“上午春字少一横。”
沈知鹤捂住木片。
“你别什么都说。”
宋予白让孩子们一排坐在凉棚下。
“鞋袜脱好,放自己木牌下面,脚脏的先洗,不许把泥带进盆里。”
傅烈把鞋一甩。
顾承安看过去。
“鞋乱。”
傅烈又弯腰捡回来,摆正。
“行了吧。”
“袜子。”
傅烈把袜子也摆好。
“你真烦。”
顾承安没接,只把自己的鞋袜放成一条直线。
宋予白把最靠边的盆让给小月龄孩子,许嬷嬷和罗嬷嬷守着。
“只泡脚,不离人,孩子脚滑了先扶腰,不拽手。”
许嬷嬷应得快。
“记住。”
胡嬷嬷蹲在另一个盆边,手里拿着干布。
“姑娘,脚泡多久?”
“一刻,出汗少的半刻,脸红就出来喝水。”
傅烈举手。
“我能泡两刻。”
宋予白看他。
“你先把一刻泡完。”
沈知鹤已经把两只脚伸进盆里,脚尖刚碰水就叫。
“凉!”
陈小栓蹲在旁边。
“你不是热得要蒸熟了吗?”
“凉和热可以一起说。”
傅烈把脚伸进去,水面晃了一下。
“也就这样。”
下一刻,他两手捧水,直接往沈知鹤面前扬。
沈知鹤闭眼喊。
“白姨!他说不泼脸,他泼我衣领!”
傅烈反驳。
“没到脸。”
顾承安把珠子往傅烈脚边放。
“警告一次。”
傅烈看着珠子。
“我就泼一点。”
宋予白拿干布给沈知鹤擦下巴。
“傅烈,手放盆沿。”
傅烈把两只手按到盆沿。
沈知鹤抹了把脖子,趁傅烈不备,脚尖一踢,水花打到傅烈膝上。
傅烈立刻抬头。
“你先来?”
“我还你。”
“那我再还。”
宋予白一把按住沈知鹤的肩。
“再还就一起出来。”
两人都闭嘴。
江瑞珩蹲在盆旁,认真看水位。
“傅烈盆,入水前八寸,现七寸半。”
沈知鹤抬眼。
“你连水也记?”
“水少得快,说明泼得多。”
傅烈把脚往里收了收。
“我不泼了。”
陈小栓凑过去。
“那我这个盆能不能算?”
“能。”
江瑞珩把纸翻开。
“陈小栓参与抬水,水损半盏,擦干。”
陈小栓听见擦干,腰挺了点。
“这个记功吗?”
“可记。”
“那你写好看点。”
“字只记事,不卖脸面。”
沈知鹤笑得差点把脚抬出盆。
“他说你没脸面。”
陈小栓瞪他。
“你才没脸面。”
顾承安坐在最边上的盆旁,只伸了一只脚进去,另一只脚还稳稳踩在竹席上。
宋予白看见,问他。
“怎么只泡一只?”
顾承安低头看水。
“另一只守线。”
沈知鹤捶席。
“顾承安,你脚都要守线!”
顾承安看他。
“盆边滑。”
“那你也太讲究了。”
傅烈跟着笑。
“跟顾国公坐朝堂一样。”
顾承安想了想,把另一只脚也放进去,却仍坐得笔直。
“现在两只都守。”
赵璟珹坐在宋予白身边,小脚慢慢伸进水里。
他没有泼,也没有踢,只用脚趾在水面上绕小圈。
“小姨母,水会跟着我走。”
“你慢一点,它就跟得上。”
赵璟珹又绕了一圈。
“小元下次能玩吗?”
“能。”
“东宫也能放盆吗?”
曹德安在旁边赶紧记。
“东宫若放,盆边也要防滑。”
小元今日坐在另一边,已经把裤脚卷好。
“我回去问母后。”
沈知鹤立刻说。
“你问母后,别问太傅,太傅肯定说玩水误学。”
小元认真点头。
“那我说学堂玩水也记账。”
江瑞珩抬笔。
“确实记。”
宋予白让青杏给每个孩子分干布。
“出盆先擦脚,再穿鞋,不许湿脚跑。”
傅烈问。
“谁会湿脚跑?”
宋予白看他。
“你。”
傅烈把话吞回去。
一刻钟后,最小的几个先被抱出来。
沈知鹤不肯。
“白姨,我还没泡够。”
“脚心都红了。”
“红说明热跑了。”
“再泡,晚上肚子疼。”
“水又没进肚子。”
江瑞珩抬头。
“寒热也能伤胃。”
沈知鹤看他。
“你怎么连胃也管?”
“因为你疼了会喊。”
傅烈也不肯出来。
“我不喊。”
宋予白递布。
“你昨夜被蚊子咬都喊了三回。”
陈小栓立刻问。
“他怕蚊子?”
傅烈站起。
“谁怕蚊子?”
顾承安把珠子推过去。
“脚擦干。”
傅烈低头,发现自己湿脚差点踩到竹席外。
“行,擦。”
赵璟珹最后出来,小脚擦干后,还回头看盆。
“小姨母,水圈没了。”
“下次再画。”
“能把水给花吗?”
宋予白摸了摸盆里的水。
“孩子泡过的水不能给花,另打干净水。”
赵璟珹点头。
“花也要干净。”
陈小栓抱着木盆准备倒水。
“我来。”
顾承安立刻起身。
“慢,水重。”
“我知道。”
“你上回桌角撞墙。”
“这次不是桌。”
宋予白把盆沿扶住。
“小栓,倒水也算活儿,但先问能不能搬。”
陈小栓看她。
“能搬吗?”
“你和陶老兵一起。”
陈小栓这才去喊人。
沈知鹤坐在席上,抱着干布,忽然说。
“白姨,明日还能玩水吗?”
“看天热不热。”
“那我今晚求太阳。”
傅烈立刻接。
“你求了,大家都热。”
顾承安低头把最后一颗珠子收回篮里。
“明日若玩,盆边加线。”
宋予白看着湿过的地面,点头。
“加。”
院门口,青杏提着一只空水桶回来,脸色不太对。
“姑娘,井边石阶长青苔了,方才我脚滑了一下。”
顾承安抱着珠篮站起来。
“现在去。”
宋予白把干布放下。
“不只井边,所有有水的地方,都要查。”
沈知鹤抱着木片。
“那是不是今日还没完?”
宋予白看着那四只空木盆。
“没完,玩水的规矩,刚开头。”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7_257204/270937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