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铭的声音落下来,被他拍醒的尤念祖,浑身猛地一颤。
完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甚至被撕掉耳朵、两条腿断了的疼痛,以及人中处的剧痛,都无法压下这个念头。
他刚才拼了命地说自己是冒充的,说跟冷铁山没关系,说冷少昆也是冒充的。
不就是为了防止苏铭把他拉到冷铁山面前去对质吗?
可现在,
苏铭不仅抓住了他话里的把柄,给他安了一顶敌特的帽子。
还要重新把他拎去找冷铁山邀功,要让冷铁山把他的同伙也揪出来。
什么同伙?
无非就是在说,他刚才说的跟他一起冒充的冷少昆。
这他妈不是又回到原点了吗?
他做的所有这一切,岂不是全成了无用功。
结果甚至比之前更严重了。
之前可能只是影响他自己的命。
现在,
如果苏铭把他拉到冷铁山面前,到时候,冷铁山为了防止他供出同伙,不仅会立马毙了他,而且他的敌特身份,更是会把整个尤家全给毁了。
尤念祖浑身都在发抖。
是疼的,也是怕的。
他躺在地上,两条断了的小腿因为刚才的扑腾,下半截以诡异的角度歪在地上。
脸上又是泪水,又是红墨水,哪里还有半分刚才在会议室里搂着柳如花嚣张跋扈的模样。
他不想死,更不想毁了整个尤家。
尤念祖强忍着下半身的各种疼痛,用自己的双手撑着上半身,仰了起来。
“苏铭,苏铭,我错了,我错了!我不是敌特,我真不是敌特!我不要去见冷铁山,你饶了我吧,饶了我这条狗命吧!”
苏铭冷冷地看着他。
“呵呵,不是敌特?不是敌特,你为什么偏偏打着冷铁山老爷子的旗号?为什么不打别人的旗号?不就是因为冷铁山老爷子在人民群众心中是受人敬仰的?”
“我看你不仅是敌特,还是专门打舆论战的敌特。你是替日本鬼子做事的吧?”
尤念祖只感觉整个人像是被一桶冰水浇在了头上。
日本鬼子?
自己怎么就成了鬼子派来的打舆论战的人了?
这……这真是要命啊!
最关键的是,这套理论还他妈能说得通。
日本鬼子当年侵略的时候,搞什么“宣抚班”,不就是到处造谣抹黑,伪造抗日英雄欺压群众的证据,以达到瓦解民众对抗日力量信任的目的。
而自己刚才的那些行为,现在想想,承认是冒充的之后,这他妈简直就是对上号了,一丝不差。
如果坐实了,整个尤家被枪毙一百遍都不为过啊!
尤念祖拼了命地用手肘撑着地,想往苏铭那里挪一挪。
他想离苏铭近一点,好让他看到自己这副可怜相。
“不,我不是!苏铭,我真的不是,我不是日本鬼子派来的!求你了,我错了,我不该说你的女人,我不该拿冷家的名头吓唬你!我混账,我是畜生,你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他的哭诉已经语无伦次,
“我才二十六啊,我还没孩子,我们尤家三代单传,就我这一根独苗!我不能死啊,我要给尤家传宗接代!我求求你了,放了我吧,求求你了!”
苏铭闻言明显一愣。
二十六?
他第一眼看见这家伙的时候,就觉得他至少三十五六岁了。
此刻,他认真地看了尤念祖一眼。
很快,他搞清楚了。
原来如此,都是尤念祖头顶那块光溜溜的地中海惹的祸。
这发型,起码给他往上加了十来岁。
苏铭摇摇头,他还有正事要办。
这样想着,他一脚踩在尤念祖的嘴上,把尤念祖的脑袋踩到地上。
免得他继续说话吵到自己。
对付冷家绝非那么简单,否则他也没有必要搞一个小小的尤念祖,花费这么多心思,套上一个又一个枷锁。
他之前为了报仇,是有不少人都死了,也确实没有人真正找他麻烦。
可是冷家不同。
冷铁山这样的人,如果出了事,证据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那时候,他就可能要真的对上不想对上的人。
所以,他要先把冷家的恶行给曝光出来,让冷家失去光环。
到那时候……就简单太多了!
而现在,他刚才给尤念祖套上的枷锁,不过是他自己一个人的说法。
这是不行的!
如果他现在就拎着尤念祖去跟冷铁山对峙,没有切实证据的情况下,尤念祖又不是没长嘴,以冷铁山的影响力,有一万种方法倒打一耙。
尤其是这会议室里的见证人,原本都是他复仇的对象,但现在不一样了。
出了这事,他不仅仅要复仇,还要把这群人的价值利用到极致,让他们死得有价值。
所以他必须暂时把这群人锁死在自己的战车上,让他们成为捅进冷家的一把把尖刀。
否则,以这群人见风使舵的德性,一旦被冷家找上门,随便一吓唬,他们就会把今天会议室里发生的事颠倒黑白,说成是他苏铭凭空捏造、肆意殴打、陷害工会干部。
他虽然不怕这种结果,但他没必要经历。
苏铭转过身来,看向会议室里那些还坐在椅子上、一个个面如土色的人。
“刚才的事,大家伙都看见了,也都听见了吧?”
苏铭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去。
“这尤念祖冒充冷老爷子的亲戚,在工会里当众拍柳如花的股,搞破鞋。在外头跟那个叫冷少昆的一起,打着冷铁山老爷子的名头,奸淫掳掠妇女,祸害群众,动辄就要对女人开火车。”
“这是对女人的极端凌辱。什么样的人才会对咱们的女同胞做这样的事?是不是日本鬼子当年所做过的?”
“而他们做这些坏事的时候,还专门打冷老爷子的名头,故意破坏老爷子在人民群众心里的形象。”
说到这里,苏铭猛地提高了声音,
“我说,这尤念祖和冷少昆是跟日本鬼子有关,专门来打舆论战的敌特,你们认可吗?”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没有人敢说话,所有人的脑袋都恨不得埋到裤裆里去。
郑长林仍蹲在墙角,他低着头,心里却翻腾得厉害。
在他看来,尤念祖的确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可是苏铭也是够狠。
明明知道尤念祖就是冷铁山的亲戚,还非得上纲上线,逼着尤念祖自己承认是冒充,然后给他扣上一个敌特的帽子。
是,没错!
苏铭现在是站在了道理的上风,站在了一个制高点上。
甚至冷铁山即使知道了今天的事,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这个结果。
可冷家究竟是冷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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