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小说网 > 言情小说 > 妾身今天也想跑路 > 第143章 上药
“咴”受惊的棕红色骏马高扬前蹄,一阵嘶鸣。

  有一瞬失神的江宴宸猛然回神,眼睁睁看着朝自己头顶砸来的旗杆,硬是一扭身,圆杆结结实实地在他的肩上狠狠砸了一下,才顺着他的肩滚落在地。

  江宴宸从马背上翻身跃下时肩上的剧痛像一把凿子凿进骨头里,他落地后晃了一晃,才勉强站稳。

  跟着的小厮和路边几个没来得及躲开的百姓同时惊叫出声,小厮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扶住了他。

  巡逻的五城兵马司兵士闻声赶来,看清被砸的是定王时,领头那个面色刷地白了,一边惶恐地跪下告罪,一边转头朝身后的人吼着去请御医。

  江宴宸摆了摆手,让他先去处理断掉的旗杆和受了惊的百姓,自己则由小厮搀着沿长街回了府。

  幸而定王府离此处不远,只走了一刻钟便到了。

  门房远远看见王爷被搀扶着走来,面色发白,一只手垂着不敢动弹,吓得手里的扫帚都扔了,忙不迭地开了大门迎进去。

  正平闻讯匆匆赶来时,一眼便看见了江宴宸那处不自然垂落的左臂和他微微蹙着的眉,心中咯噔一下。

  他跟着江宴宸在南疆战场上出生入死过,知道自家王爷武艺非凡,寻常兵士三五人近不得身,却不料在京中竟也会受这样的伤。

  “快将王爷扶进内室。”正平沉着脸吩咐下去,又遣人去请了擅治跌打损伤的刘御医来。

  秋日的前院卧房里还没来得及烧炭火,清冷的气息混合着药物和旧木的气味,在门窗紧闭的室内沉沉地压着。

  刘御医隔着屏风替江宴宸细细查验了一通,捋着须子道:“王爷乃是伤到了肩胛之骨。老夫先为王爷上药,再以木板固定肩膀,佐以养筋生骨之汤药,静养两月,便可痊愈。”

  江宴宸淡淡颔了颔首,坐在床沿上,左臂被刘御医的动作牵动时眉间微蹙了一下,但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正平立在廊下思忖了片刻,还是唤来了一位婆子低声道:“你去告知王妃一声,王爷受了伤。”

  婆子领命去了。正平望着她消失在月洞门外的背影,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期待。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院门的方向传来,他抬眼看去,新王妃果然面色焦急地行了过来,一路上裙摆被她提起露出了底下绣花鞋的鞋尖,走得又快又急。

  “正总管!”她一到近前便连声问道,“王爷怎样了?伤势如何?御医可到了?”

  “王妃稍安,御医已至,正在内室为王爷诊治。”正平垂首恭敬答道。

  “我要进去看看。”少女说着已经跨上了卧房外的台阶,瓜子小脸上的担忧之色不似作伪。

  正平忙上前想拦她:“王妃,容奴才先去禀报王爷一声!”

  少女却回头瞪了他一眼,美目里含着几分嗔怪几分急:“事有轻重缓急,都什么时候了还要通禀!”

  她话音未落便已经越过他径直朝内室去了。

  正平被她斥了这一句却无半分不悦,望着她匆匆的背影,反而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江宴宸所住这间前院的卧房里还未烧起炭火,在清冷的秋日里,有种孤清的味道。门口入内先是一扇分隔了内外室的竹报平安围屏,可隐约见到内室里的人影憧憧,刘御医的声音徐徐传来。

  “王爷乃是伤到了肩胛之骨,老夫先为王爷上药,再以木板固定王爷的肩膀,佐以养筋生骨之汤药,静养两月,便可痊愈。”

  江宴宸抬眸,面上那层本就冷清的神色在看到她的瞬间又凝厚了几重。他几乎是皱着眉便开了口:“你来作何?让正平进来。”

  少女已经走到了近前,那张娇美的面容上满是关切,对他的冷言冷语充耳不闻。她转向刘御医,语气恳切:“老先生,王爷的伤可要紧?平日里有何需要注意的?”

  刘御医在御医署做了三十余年,什么样的高门秘辛没见过。

  他垂着眼把自己缩成一截不惹眼的木头,恭声答道回王妃的话,又将一只装着外伤药的青瓷小瓶搁在桌案上,交代了每日换药的时辰和饮食上的忌讳。

  说完这些他便识趣地退去了外间开方子,顺道把正要踏进屋的正平也拦在了门外。

  内室一时只剩了他们两人。

  夏宁从桌案上拿起那只青瓷瓶端详了一下,又抬眸看了看江宴宸。

  他坐在床沿,左臂不自然地垂着,整个人周身散发着“不要靠近我”的凛冽寒意。她却恍若未觉,绕到他面前蹲下身子,仰着脸柔声道:“王爷,妾身来替您上药罢。”

  那语气温温软软的,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江宴宸眉心的皱褶更深了,他冷声道:“不必,叫正平。”

  话没说完,少女已经拿起了刘御医留下的镊子和银针。

  她先将银针在烛火上燎了燎,又用清水沾湿了棉帕,然后用另一只手小心地捧起了他的手臂。

  那动作又轻又柔,指腹落在他皮肤上时甚至能感觉到一层薄薄的温热。江宴宸抿紧了唇,正要再开口将她赶出去,胳膊上便传来了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低头一看,少女正捏着那枚银针,手速极快地在他的伤处挑挑刺刺。

  那几块尚算完好的皮肉被她扎得千疮百孔,一枚嵌在皮肉深处的木刺被她戳了好几下才终于被挑了出来。

  她唇角甚至还噙着一丝笑意,认认真真地在他的伤处扫荡了一圈,将几处明显或者不明显的倒刺挑了出来。

  “你……”他眉间的皱褶便没松开过,刚想接着将她赶出去,她将手中的针放下,从旁拿了一块沾了烈酒的帕子,在他的伤口上狠狠擦了一下。

  “妾身做这些都是应当的。”她笑得温温柔柔,手上的动作却半点不轻,江宴宸只觉得胳膊上火烧火燎地疼,皮都似是要被她搓下来一层。

  他忽然想起那根砸下来的旗杆。若不是他分神去想了那个“不公平”,以他的武艺,那根旗杆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而此刻这身伤正被面前这位罪魁祸首毫不留情地扎针又擦酒地整治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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