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宁的心跳得愈发迅疾，眼看着他的手就要越过季青抓她的衣袖，她狠下心，胳膊肘用力朝他一推，而季青也同时满脸不认同地上前一步，想隔开两人。
少女掐着嗓子的声音细细：“都说了你认错人了！我从未曾见过你！”
话音刚落，就听得“噗通”一声响亮的落水声。
夏宁呆了呆，借着季青身形的遮掩，偷偷将衣袖放下一些，往水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她来不及多想，胳膊肘猛地朝前一推，力道不大，却恰好撞在周自珩那只伸出来的手掌上。季青也在同一时刻侧身上前一步，想隔开两人。
两道力道同时作用下，本就站在湖岸边缘的周自珩，脚下一步踏空，整个人朝后仰了过去。
夏宁呆了一瞬，借着季青身形的遮掩，偷偷把衣袖放下了一线，往水声传来的方向望了一眼。
周自珩正从半人深的湖水里挣扎着站起来。他浑身都湿透了，深色的官袍紧紧地贴在身上，头发散下来几缕，水珠顺着他的下颌往下淌。
他站在那片浅水里，月色照着他被酒气和冷水激得微微泛白的脸，那双眼睛似乎比方才清明了一些，正隔着几步的距离直直地望向她。
他没有再往前走。季青已经快步上前，弯腰伸手把他从水中拉了上来。
周自珩被拉上岸时似乎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整个人软软地靠在季青肩上，锋利的剑眉紧锁着，那双薄唇抿得发白，即使是在半昏迷中也像是还在坚持着什么。
夏宁把目光从他面上移开。她朝季青微微欠了欠身，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季大人，今日之事，真心多谢你了。”
季青扶着周自珩的胳膊，抬眼看向她时耳根连着面颊倏地红了一片。
他不敢多看，视线飞快地从她面上掠过又垂了下去。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楚姑娘不必如此客气。但凡是个男子，遇上这样的事都会挺身而出的。”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况且上回……在下也多亏了姑娘帮忙。”
夏宁怔了一下。她还以为被另一个男人压在假山里撕衣服这种事，对于季青这样清傲孤高的人来说该是极不体面的回忆，没想到他竟自己提起来了。
她摇了摇头，声线柔柔的：“举手之劳罢了。”
季青没有说话。他想说那不只是举手之劳，冒着开罪锦衣卫指挥使的风险伸出援手，那岂是举手之劳能形容的。
可那话在他舌尖上打了个转又被他咽了回去。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肩上靠着的周自珩，又抬起眼来望着她那张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清浅的面孔，心里有什么正在慢慢地、不可遏制地往上涌。
他捏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尽量用平静的语调问了一句：“他后来……未曾为难你罢
夏宁侧过脸看了他一眼，季青年轻的面容，君子朗朗，一身正气。
她心里浮起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又很快压了下去，只是朝他弯了弯眉眼：“未曾，季大人放心。”
季青克制不住地飞速瞄了一眼她唇边那道浅浅的笑意，那一刹那他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人往心口塞了一把被日头晒热的桂花，香气浓郁得几乎要溢出来。
夏宁已经转开了目光，朝他来时的方向望了一眼：“季大人，这位周大人便拜托你送回去了我出来的时间有些长了，该回席了
她说完便朝他微微点了点头，转身沿着来路走去。
少女很快起身同他告别，他压住丝丝缕缕升腾而起的失落，望着少女袅娜的背影，仔细将这段短暂的相处存在心底
而此刻，沈媛媛正带着红樱匆匆走在另一条路上。她攥了攥手心，压低了声音问身后的红樱：“确认无误罢？”
红樱快走两步跟上她的步速，压着嗓子回道：“奴婢方才去探了路，浮翠苑并无其他女客。”
沈媛媛勉强松了口气，脚下步伐却更快了，当她就要拐上流波湖岸边那条路时，另一条岔路上忽地跑来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转眼间就到了她们近前。
来人是个面色惊慌害怕的小丫鬟，容颜苍白如纸，更令人侧目的是她衣衫有些不整，衣襟都被扯到了锁骨下，她正用手捂着被撕破了一个口的衣裳，满面惶然。
绛园中大半下人都在男客和女客的宴席处伺候，此处只有她们三人，沈媛媛看着那丫鬟心头重重一跳，历喝道：“站住！你缘何衣衫不整鬼鬼祟祟？！”
那小丫鬟本就神思不属，被这一声喝吓得直接跪倒在她们面前，整个人抖得像筛糠，嘴唇哆嗦着，牙齿上下磕碰，发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奴、奴婢……失仪……”
“我问你缘何这副模样！”沈媛媛不耐烦地又追问了一句。
小丫鬟抖得更厉害了：“奴、奴婢……定……咯、咯、定……”
沈媛媛脑中猛地浮起一道身影，她心头那股慌乱更甚了，连声音都变了：“你方才从哪来的？”
“顾、顾梨……顾梨亭”
沈媛媛顾不上管这个浑身发颤的小丫鬟，带着红樱脚步匆匆就往那小丫鬟的来路走去。
红樱跟在沈媛媛身后，心情也十分紧张，有些忧心地问：“三公子先前说好的浮翠苑，怎地变成了顾梨亭？”
沈媛媛急不可耐，恨不得现在就插翅飞过去，顾梨亭从此处的岔道走过去，还有一段不近的距离。三哥曾说过给姐夫喝的药性烈无比，只要沾上一滴，圣人都抵挡不住，她就怕去晚了让别人摘了桃！
与此同时，夏宁正顺着流波湖往回走。她方才和周自珩那场纠缠耽搁了一些时间，月色已经被云遮了半边，湖面上的光也黯淡了几分。
她低头走了几步，忽然迎面撞上了一个正急急忙忙跑过来的身影。
那一下撞得不重，却让她猝不及防地朝后退了半步。
她抬起头来，正对上一张同样因为意外而微微张着口的急忙的年轻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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