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小说网 > 言情小说 > 妾身今天也想跑路 > 第88章 离开
她低垂了眼帘抱膝坐在窗前的短榻上,幽幽低叹了一声,气息如轻烟般在寂静的室内绕了绕。

  况且,她自认没有肚量留在这周府里,看他娶妻纳妾,生儿育女,过得和和美美。她能忍下很多事情,可这件事她做不到。

  距离年关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候,几场大雪一场比一场大,有时候一夜过去,街巷里便积了一尺多厚的雪。

  百姓们都在担忧这场来势汹汹的雪灾会持续到什么时候,邸报便从离京百里远的阜华府送了过来,半月的大雪压塌了大量民房,周边数个县城受灾,数千百姓流离失所。

  阜华知府已开了府库施粥建屋,可流民太多,成效甚微,死伤已有百余人。乾元帝痛心疾首,特令右丞相周自珩携赈灾钱粮及人手,前往阜华府救灾。

  周自珩领命的那个傍晚,夏宁正蹲在屋子中央替他收拾行囊。

  几件厚实的夹棉外袍叠好了放进去,她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地码进行囊里。

  他则手握一卷书坐在烛灯下,书页上那些字从一行跳到另一行,却没有一行真正进过他的脑子。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从书页边缘滑出去,追着她蹲在地上叠衣裳的背影,那截细瘦的腰身弯着,袖口卷起了一小截,露出一段白皙的腕子来。

  他轻轻地咳了一声。她闻声回过头来看他,他便赶紧把目光收回来,盯着书卷上的字,仿佛方才并没有在偷看。

  他又咳了一声,端着一本正经的表情,开口道:“今后这样的事,交给承衍便可。”

  她勾了勾唇角,放下手里叠了一半的衣裳,起身绕到他身后。

  两只手臂从他肩颈两侧探过来,圈住了他的脖颈,她的下巴搁在他肩头,声音带着笑意,被压得又轻又软,尾音拖得长长的:“大人是怕累着奴婢?”

  周自珩的耳根又红了,他下意识地绷直了背脊,低声肃道:“形态懒散,成何体统!快放开!”

  她才不怕他,一只小手从他的衣领间探进去,触着他温热的肌肤。

  “明日要早起,”他身躯一震,忙一只手抓住了她作乱的细腕,低斥道,“莫要胡闹!”

  她撅了撅嫩红的唇,手腕被他箍住了没法作妖,便凑到他耳后,用湿濡柔嫩的唇瓣胡乱亲着他那块已经泛红的皮肤。

  他的耳廓烫得惊人,像是刚在火上烤过一样,她亲一下他便抖一下,喉间滚过一声被压到极低的喘息。

  “大人真的不要奴婢?”

  她感受到他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用另一只手摁住了她的后脑,带着一丝说不清是制止还是别的意味。

  他偏过头来看她,少女的面容在烛火里像一朵盛开的芙蓉,眉眼精致迤逦,那双微微眯起的猫儿似的杏眸里盛着一点狡黠的光,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整个人像话本里那些勾着正人君子沉沦的妖女。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两回,开口时声音沙哑而低,小得几乎听不清:“待我回来。”

  若是碰了她,保不齐这一整晚他都不用歇息了,明日还有极重要的正事,不容他耽搁。

  “嗯。”

  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功夫的周自珩没想到这回她居然就这般乖乖地应了,收回了缠绕在他身体上的手,端正坐在了一旁的东坡椅上。

  她浅浅地笑着,那双黑眸在灯下盛着莹然的碎光,神色是他很久没有见过的柔和与乖巧。她说:“好,奴婢等大人回来。”

  他垂眸看了她片刻,像是想从她脸上找到什么,可她的表情平静而温软。

  他把那点隐隐的不安压了下去,起身继续收拾行囊。

  周自珩赶到阜华府的时候,发现这里的知府在灾情发生的第一时间已经尽力施救,救援已经有了基本的秩序。

  他带来的钱粮和人手补上缺口之后,受灾的百姓便陆陆续续被安置了下来。他又跑了阜华周边的几个县城查看情况,大部分灾民已经被转移到了府城,只有一些未来得及处理的家禽尸体零星散落在废墟之间。

  大灾之后最怕的便是疫症,虽是寒冬腊月,他依然不敢掉以轻心,命人将那些家禽尸首集中处理了,又巡视了几处临时安置点的卫生。等到一切事毕,阜华的秩序已经井井有条,他便赶在大年三十的前一日回了京城。

  一路上为了赶时间他没有坐马车,迎着风雪直接骑马进了城门。

  先入了皇城向乾元帝回禀了赈灾的情况,又递了折子,才从宫门出来。街上的铺子大都关了门,只偶尔有几个挑着担子的货郎还在走街串巷,赶在年前做成最后一笔生意。

  他打马经过一个挑着木簪和胭脂水粉的货郎时,忽然勒住了缰绳。他的目光落在一支雕着芙蓉花簪头的木簪上,那花瓣的纹理雕得细腻,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支簪子看了好一会儿。

  货郎见来了个衣着非富即贵的青年,忙使出三寸不烂之舌夸赞起自己的货物来:“大人可是要买来送给女子的?那您的眼光可真好!这木簪是顶好的香木所制,幽香缕缕,雕工精巧雅致,世间独一份儿。您若是赠予佳人,必能讨得佳人欢心。”

  他挤眉弄眼地嘿笑了两声,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过来人的狡黠:”投怀送抱。”

  周自珩盯了片刻,薄唇动了动,扔了一小块碎银过去:“替我包起来。”

  “嗳嗳,好嘞!”货郎欢天喜地地收了银子,寻了个木匣把簪子仔细放进去,又殷切地双手递给了马上的周自珩。

  他接过木匣揣进怀里,掌心的那一点分量在他胸口沉甸甸地贴着,他打马朝周府的方向去了。

  跨进府门的时候他的步子比往常快了几分。的手抬起来轻轻摁了一下怀中的木匣,总有一股隐隐的不安在催着他加快脚步,只有见到她才能安心。

  院中的布置摆设和他离去之前一般无二,那株她时常倚着看的老松上落着一层厚厚的积雪。

  他走进正屋时,屋内的清冷和空寂让他脚步顿了一顿。

  屋中没有生火,连空气都是凉的,正中的八仙桌上插瓶的梅花已经凋谢了,干枯的花瓣散落在桌面上,被从窗缝渗进来的风轻轻吹动了半寸。

  天气日渐寒冷,她是懒怠得连卧房都不出了么?

  他心里闪过这个念头,脚步却已经快了几分。绕过百鸟绘的插屏,他走向她那间紧闭的房门。

  停在门口时,那双沾了污雪的黑色皂靴在门槛前停了片刻,他的手抬起来,推开了门。

  她的屋内比正屋还要冷,整日燃着淡香的鎏金香炉冰凉得如同大门外的石狮子,临窗的小几上,砚台中的余墨已冻成冰,床榻上的被褥叠放整齐不见一丝皱褶。

  周自珩直愣愣地站在这间连她身上的桂花淡香都已消散的室内,直到他留在府中的承衍在他身后小心地唤了一声“大人”,他才回过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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