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走到了空寂的大街上,侯府的影子都不见了,她才长长松了口气。
等气息平复了,她直起身来,抬头望了一眼天色,离天亮还早得很。
城门关着,客栈也早该歇了业,她一个独身女子深更半夜去敲门投宿,恐怕反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在街边一条窄巷里寻了个背风的墙角蹲了下来,把买来的帷幕抱在怀里,靠着冰凉粗糙的砖墙,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和更夫的梆子声,一坐便是一整夜。
天蒙蒙亮的时候,她用碎银子换了铜钱,又买了一块帷幕把半张脸遮了,才寻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要了一间房。
关好门放下包袱的第一件事便是解开衣带检查藏在身上的银子,她把几个月里攒下来的碎银子缝在了亵裤的裤袋里,又把那些厉泽谦赏赐的首饰托半枝偷偷拿去变卖换来的一百两银票塞在了罗袜的夹层中。
数了一遍,分文不少,才安心地坐了下来。
她在客栈里歇了五天,白天几乎不出门,只靠着传讯蜂在外面探听消息。
她知道大军已经开拔三日了,侯府的灵堂大约已经撤了,王氏和小林氏大约都松了口气以为就此高枕无忧。
退房那日,她换上了前两日从成衣铺子里买来的浅碧色束腰百褶裙,又对着小小的铜镜细细地匀了脸,点了唇,挎着一个小包袱便出了门。
周府门前的大街她来回走了三趟。两边的铺子开了半扇门板,伙计们在门里门外搬着货物,她佯装挑选布料和头花,余光却一直落在周府那道角门上。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一辆风尘仆仆的马车从南面驶了过来,车帘低垂,车轮碾过石板发出沉闷的辘辘声,夏宁攥了攥袖口里藏着的最后一件东西,转身闪进了旁边的小巷。
她从怀里掏出那四张散发着浓重中药味的胶布,贴在手臂和大腿上。
肌肉增强贴,系统商城出品,二十点积分,能用一刻钟。
这看起来像是狗皮膏药般的东西是她花了20点在系统商城里换来的肌肉增强贴,据商品简介中介绍,用了这肌肉增强贴,能在短时间内激发肌肉活力,让一个弱女子拥有能媲美两个大汉的力量与速度。
在贴上之后,果然有一股力量从四肢间涌出,而她更是觉得身子似乎轻了一半,仿佛轻轻一跃便能飞起来。
眼看马车在角门前停了,她深吸一口气,从小巷里闪身而出,一个侧身便钻了进去。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脂粉气和樟脑的涩味,光线有些昏暗。
她自己觉得她是跑的,事实上她的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夏宁进了马车便见到不大的车厢内坐着两个女子,一个年岁大些约有四十好几,另一个方才十五六岁的模样,生得娇怯可人。
坐在马车中的罗婆子只觉得马车帘子剧烈晃动,眼前一阵风刮过,她的手臂一疼,颈间一凉,竟是已被人用刀架在了脖子上!
罗婆子张嘴便要叫,夏宁的左手同时动了一下,一颗圆溜溜的药丸已经精准地弹进了她口中,紧接着她用掌根在她前胸一推,那颗药丸便顺着她的喉咙滑了下去。
罗婆子眼珠子瞪得滚圆,双手捂着脖子,一阵发不出声的干呕无果,只涨红了一张脸。
“这位想必就是罗婆子了罢。要送一位瘦马到周府上来?”
本以为劫持她的是个强壮的看到坐在对面的那位少女听到她的话后惊恐的面色更添了几分讶色,夏宁便知道她找对人了,
夏宁微微弯了弯唇角,手中的菜刀不轻不重地压了一压,罗婆子颈侧的皮肉便凹下去一道浅浅的红痕:“我奉劝你们不要费力去喊叫了。方才我喂你吃下的,是能穿肠烂肚的毒药,解药只有我手上有,若是你们求救,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罗婆子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里变了好几变,最后她握紧了团扇,拼命朝对面那个吓得说不出话的少女使眼色,嘴里颤着声道:“不、不敢……这位侠女,我等无冤无仇,敢问为何对我这老婆子下手?”
她的眼珠转得飞快,脑子也在飞快地动着,能在这周府门前准确无误地截住她的马车,知道她的身份和此行目的,这绝不是临时起意,她早就被盯上了。
夏宁轻笑了一声:“我对罗婆子倒是没什么恶意,不过是有件小事要请你帮忙罢了。”
“罗婆子不是要把这位姑娘送到周府么?我就是想……顶替一下这位姑娘。”
“这——”罗婆子的表情立刻变了。
这女子是她花了重金寻来的,精心调养了好几年,专门为了送进周府的。
她本以为今天之后便能名利双收,谁知半路杀出个持刀劫道的。让她用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顶替进去?若是这人进了周府闹出什么乱子来,她这个经手人也活不成。
她心里把利害关系飞快地盘了一遍,还在想着怎么周旋,对面的少女已经把刀尖收回去半寸,换了一副轻缓的语气继续道:“这事对罗婆子来讲该是不亏反赚的。我进了周府让你拿了银子,这姑娘还在你手上,你平白多赚一笔,不好么?”
她又瞥了一眼罗婆子那张发青的脸,补了一句,“我也不会在周府闹出什么来。况且,罗婆子现下是不答应也得答应了。”
话说完,她的刀又压得紧了些,把罗婆子保养得宜的脖子都压出了一道红痕。
“……好、好,这位侠女,我答应你。你先把刀放下
夏宁慢慢地收回了手,把菜刀搁在膝头,姿态放松地坐在那里。
车帘外面传来车夫的询问声:“罗嫂子,怎地还不下来?周府的人已经出来接了。”
罗婆子的眼珠又转了一下,嘴唇刚动,旁边夏宁的手腕便轻轻一翻,那把菜刀脱手而出,刀刃笃的一声扎进了她身侧的软垫里,刀柄还在微微颤着,几缕被她削落的发丝正悠悠地飘落在罗婆子膝头。
罗婆子哆嗦了一下,咽了口唾沫,才朝车帘外回了一句:“就来就来,方才在给姑娘整理衣裳呢。”
夏宁把菜刀从坐垫上拔起来,朝罗婆子微微笑了笑,像是很高兴地出了门。
罗婆子跟在她身后下了马车,脚步有些飘,带着夏宁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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