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小说网 > 言情小说 > 妾身今天也想跑路 > 第57章 厉泽谦归来
初秋将尽,秋雨更是裹夹着凌冽的寒意,和着瑟瑟寒风一起,透骨的凉意随着坚硬的石板,顺着她的双腿一直蔓延到她全身。她身上的衣衫已经湿透了,被风一吹,皮肤上立马起了一片细细的小疙瘩。她的身子止不住地打着摆子,不知是冻的还是疼的,她几乎已经没了知觉,全靠着一股毅力支撑着才没有晕过去。

  她身上的衣服早就湿透了,里衣贴着皮肤,凉得像披了一层冰。

  风一吹,她整个人便止不住地打颤,从脊背到指尖都在发抖。

  她的意识开始一阵一阵地模糊,冷和疼轮番在她身体里交替,手脚都失去了知觉;疼的时候小腹里那把钝刀又开始搅动,她分不清自己还维持着什么样的姿势,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天越来越暗,风越来越冷,雨却一直没有停过。

  意识模糊间她感觉到了肩上一暖,朦胧中抬眼,是厉妈妈身边的一个丫鬟。

  她无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身上的斗篷,早已迟钝的脑子转了转,猜到是半枝去求了厉妈妈。

  这府里除了厉妈妈,大约也没有第二个人敢在这个时候伸手帮她一把。

  她把自己往那件斗篷里缩了缩,虽然斗篷也已经被雨水浸透了,可多一层布总比没有好。

  她想着自己临走之前,无论如何也要给半枝谋一个安生去处,不能让那丫头因为她而在这府里被人为难。

  雨下了一整夜。天快亮的时候,雨势终于小了些,从瓢泼的暴雨转成了淅淅沥沥的细密雨丝,落在青石板上发出绵密而细碎的声响。

  广闻侯府大门旁的门房里,看门的李大爷正裹着一件旧棉袄打着瞌睡。

  夜里守门熬了大半宿,天亮前最是困倦的时候,他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看着就要彻底沉进梦里去。

  一阵急促如鼓点般的马蹄声从街巷那头由远及近地卷过来时,他被那阵骤然逼近的动静猛地惊醒,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惊魂未定地朝门外看去。

  一个男人翻身下马的动作干脆利落,马缰随手一抛便有人接住,他连多停一步都没有,大步流星地朝府门走来。

  那张被夜风刮了一路的脸棱角分明,冷峻威严,眉宇间凝着一层薄薄的怒意,可不正是侯爷么!李大爷连忙拔了门栓把门推开,就见侯爷的身影已经如同一阵风般卷进了门内,斗篷的衣摆在他身后翻飞着,眨眼间便消失在甬道的拐角处。

  李大爷站在门边愣了愣,把门重新合上时还在嘀咕:“不是说的今日午时才回府么,怎地提前了这许多……”

  厉泽谦的步子迈得又大又急,厉蒙紧跟在他身后半步的地方,大气不敢出一口,面色也是绷得紧紧的。

  昨夜他从侯府赶到军营时已是戌时了,可军营正值出征前夕,戒严得厉害,他连营门都没能摸进去,只能在外面枯等了一整夜,直到黎明前厉泽谦议事毕出了营帐,他才终于把消息递了进去。

  福寿院离前院不算远,沿着府中的中轴线走大约一刻钟便到了。

  厉泽谦转过最后一道月洞门时,远远便望见院子中央,正跪着一道瘦弱得几乎要被雨幕吞没的身影。

  他脚下的步子更快了,靴底踩在积水的青石板上溅起一片片水花,声音在空旷的甬道里回荡着。

  走得近了,那身影也就越发的清晰又触目惊心。

  她身上披了一件宽大的斗篷,斗篷已经完全被雨浸湿了,一整块贴在她肩背上,更显出了她身形的细瘦,似乎一件不算厚重的斗篷就能将她给压倒。

  厉泽谦的心口像被人攥住猛地一拧。他几步跨过去,几乎是跑着到了她身边,毫不犹豫地弯下身,将那个浑身湿透的少女拢进了怀里。

  他的手触到她肩膀时猛地一缩,她的身子凉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裸露在外的皮肤没有一丝温度,隔着湿透的衣料都能感到那股直透骨髓的寒意。

  她在他怀中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那股暖意惊醒了片刻。

  她艰难地撑开眼皮,涣散的瞳仁慢慢聚拢了焦,恍惚间像是认出了他的脸,唇瓣翕动,发出一声细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唤:“侯爷……“

  那两个字刚从她唇间飘出来,她的眼皮便骤然瞌了下去,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在他怀里,再没了动静。

  厉泽谦的铁臂猛地收紧,把她整个人牢牢箍在胸前,声音冷得像淬了寒铁:“去请御医。”

  高御医被厉蒙一路小跑着请来时,面色颇为凝重。

  这已经是第二次替广闻侯府这位姨娘看诊了,这位姨娘着实是位多灾多难的,而且今日的状况比上回小产还要糟糕许多。

  他坐在床榻边的绣凳上把了足足一盏茶的脉,眉头越皱越紧,沉吟不语的时间长得让旁边的厉泽谦几乎按捺不住。

  床榻上的少女被厚厚的锦被裹着,可即便埋在被褥里,她单薄的身子依然在不间断地打着抖,眉间蹙着,睡梦中也是满脸痛苦的神色。

  “高御医,她的身子究竟如何了?有话便直说罢。”厉泽谦站在一旁,声线压得很低,可那底下压着的焦灼和怒意几乎要溢出来。

  高御医斟酌了片刻,放下诊脉的手,示意厉泽谦出门说话。

  两人在堂屋坐定后,高御医的面色愈发凝重,他清了清嗓子,压着声音问道:“侯爷,恕老夫直言,这位姨娘昨日是否用过绝子汤之类虎狼之药?”

  厉泽谦的手猛地攥紧了扶手。他眸中的神色骤然一变,那双黑沉沉的鹰眸微微睁大了几分,随即整个人身上的气势倏地沉了下去,冷厉而肃杀。

  高御医被他周身那股逼人的寒意吓得脖子一缩,不自觉地往后挪了挪,可还是硬着头皮继续道:“那等汤药本就极为伤身,这位姨娘还在雨中跪了一整夜,寒意早已入体,又更加刺激了伤及肺腑的药效……”他边说边摇头,抬眼时正好对上厉泽谦几欲杀人的目光,他话锋一转,识趣地收住了后半截,“老夫先给她开一副药,明日再来瞧瞧情况。”

  厉泽谦没有说话,只让人取了纸笔来让高御医开方子,又吩咐厉蒙送他出府。

  待高御医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的甬道上,厉泽谦才转过身,推开内室的门走了进去。

  他在床榻边坐下,大掌轻轻覆上少女那张脆弱如雪莲般苍白的脸,指腹触到她冰凉的皮肤时,短短几个月里,这已经是他第三次看到她这样人事不省地躺在床上了。

  每一次都是因为他,因为他的后宅,因为他没有护住她。

  厉泽谦的眉眼肃潇起来,看向守在床榻边的半枝,犀利的目光如有实质,语气冷然:“昨日你主子遇上了、发生了何事,一桩桩一件件,通通给我交代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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