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小说网 > 言情小说 > 妾身今天也想跑路 > 第46章 王家上门
厉蒙惊了惊,伸手阻了一阻,但黄妈妈去势太猛,依旧撞了个头破血流,额头上的血口子不住流血。

  王氏像是这时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俯身抱住黄妈妈,放声哭嚎起来:“妈妈!你怎地如此糊涂,不论是谁生的孩子,都是侯爷的骨血,我自会待其如亲子,你这是何苦啊!”

  她的哭声又尖又利,眼泪一串串地砸下来,满堂的人都被这变故骇住了,有胆小的丫鬟已经别开了脸不敢看。

  小林氏站在一旁,帕子捂住半张脸,那双眸子在黄妈妈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停了一瞬,随即飞快地朝身后瞥了一眼。

  郁金被这一眼点醒了,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撑在冰凉的青砖上,带着哭腔喊道:“侯爷,是奴婢和夏宁有些旧怨!奴婢看不惯她如今春风得意的模样,恶从胆边生,便起了谋害她的心思,全是奴婢一人之错,与姨娘没有关系!”说完便砰砰砰在地上磕起头来,额角撞在砖面上,没几下就见了血,混着眼泪糊了满脸。

  小林氏捂着心口倒退半步,像是被自己丫鬟的话吓到了。

  她足足愣了好几息才缓过神来,扑上前去扬起手拍打着郁金的后背,边打边哭道:“我竟不知你是这样一个心胸狭隘之人!即使旁人有再多不是,你又怎能去害人呢——”

  若是夏宁在场,大约要为这两对主仆的配合鼓一鼓掌了,黄妈妈一肩担下了所有的罪责,把王氏干干净净地摘了出去,还顺手替她表了一通贤良,将来不论嫡庶,她都会视若己出。

  郁金虽慢了半步,可到底也把锅揽在了自己头上,小林氏就更高明了,一边责骂丫鬟彰显自己的宽厚仁善,一边轻飘飘地往夏宁本人也有过错的方向递了一句话,当着厉泽谦的面上了一层眼药。

  厉泽谦立在堂中,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

  王氏和小林氏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泪,一个抱着黄妈妈哭得肩膀抽搐,一个拍着郁金骂得声泪俱下。

  他知道这些年来王氏和小林氏之间常有小打小闹、争风吃醋,但他不敢相信这两个与他同床共枕度过无数个春宵,看起来纤细柔弱的女子,会有如此狠毒的心,去谋害一个孕妇。

  只是事实摆在他眼前,由不得他不相信,一夜的苦思,让他愈发不信任这两个枕边人。

  他先问了郁金:“你和夏宁有何旧怨?”

  郁金跪在地上,额头上的血还在顺着鼻梁往下淌。她支吾了半天,前言不搭后语,连她自己听起来都站不住脚。厉泽谦没有追问,只是把目光转向黄妈妈,声线平直地问:"每回你见过丹平之后,都去见了谁?"

  黄妈妈面上还淌着血,面色白得像纸,可她咬紧了牙关,翻来覆去就是这一句。

  厉泽谦站在堂中,看着这两个伤痕累累却依然咬死不松口的仆妇,又看了看立在两旁、泪痕未干却各自拿捏着分寸的王氏和小林氏,沉默了很久。

  “王氏、小林氏,谋害侯府子嗣,不贤不良,心肠歹毒。罚二人于厉氏家庙清修,为未出世的孩子祈福,永世不得出庙。”

  “侯爷!”

  王氏和小林氏几乎同时惊叫出声。两张脸同时褪了血色,不敢置信地望着他。她们眼中的男人此刻面色如铁,眸中冷冷清清的一片,那些昔日的温存和缠绵在这道目光下碎成了一地拾不起来的渣滓。

  一直掐着佛珠装聋作哑的厉老夫人猛地抬起了眼,手掌重重一拍扶手:“这个责罚是不是太重了!家庙那等阴寒偏僻的地方,梦儿身子一向不好,你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厉泽谦没有回头。他的背影已经转向了门口,袍角在门槛处翻卷了一下,冷冰冰地抛下一句:“我意已决,无需多问。”

  他跨出门去,那两道门扇在他身后缓缓合拢,把三个女人或惊或怒或惶的目光关在了里面。

  小林氏猛地扑向厉老夫人,一双手死死攥着她的衣袖,整个人跪坐在地上,哭得妆都花了:“姑母!姑母救我——我不要去家庙——”

  她的哭声尖利而绝望,把厉老夫人的心哭得揪成了一团。

  老太太搂着她,想起上次她这般哭倒在自己怀中,还是厉泽谦要另娶王氏为妻的时候。厉老夫人抚着她颤抖的背,咬了咬牙,面上的坚决一闪而过,低声哄道:“好好好,我不会让你去的,放心。”

  王氏抱着黄妈妈坐在另一侧,对那对姑侄的哭天抢地充耳不闻,直到察觉到手上被黄妈妈轻轻扯了扯,才低下头,对上了她虚弱的脸。

  “夫……人,去找……王老夫人……”

  王氏那双无神的眼忽然亮了。回娘家。找她娘。

  她不能去家庙,她是广闻侯府的侯夫人,她怎么能去家庙!

  厉泽谦的处置刚定下,还没来得及安排人手将两人送去家庙,王府便来人了。

  来人不止一个,王老夫人、王大老爷,外加一队仆从,一行人风尘仆仆地赶到侯府正堂。

  王老夫人年逾花甲,满鬓霜白,穿着一身暗紫色的福纹大袄,一见到厉泽谦便颤巍巍地扔了拐杖要跪下去。

  那副老迈而卑微的姿态做得很足,仿佛她只是来替自己不争气的女儿赔罪的可怜老母亲。

  厉泽谦怎敢让她真跪下去,只得抢上前一步将老太太扶住。王老夫人顺势抓着他的手臂直起身来,面上已经老泪纵横,那把嗓音又哑又抖,带着岁月风霜磨出来的苍凉:“侯爷,都是老身教女无道!她在闺中时就顽劣,哪想嫁了人还这般糊涂,识人不清,用了那等恶仆……都是老身之过啊!”

  一席话把王氏的错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一条条全都推到了黄妈妈身上,苏氏自己只不过落了个用人不当的小过。

  一旁的王大老爷扶着老母亲,脸上的歉容端得十足,朝厉泽谦拱了拱手:“妹夫,小妹自小被我们宠坏了,性情天真,难免被那起子刁奴蒙骗。我知你这孩子得来不易,你放心,那刁奴我们王家自会处置,为你出了这口恶气。过几日我便让内人过府,好生教导教导小妹。”王大老爷年过不惑,面白无须,体态微胖,说话时声音温和,一脸的正气凛然。他说到这,终于拐到了此行的正题上来,语速慢了一拍,像是在斟酌着措辞:“只是小妹自幼娇生惯养,被我们如明珠般捧在掌心,家父更是半句重话都不敢对她说。家庙那等地方阴寒简陋,恐小妹身子娇贵受不住,不如便让小妹跟前的沉香代她去替那孩子祈福罢,也算是了了小妹心中愧疚,你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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