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小说网 > 言情小说 > 妾身今天也想跑路 > 第44章 谁是真凶
被人扶着才能勉强坐起来的孱弱少女却盯着那碗浓稠的药,轻声问:“把这个喝下去,孩子就彻底没了?”

  半枝不知如何回答,只好避重就轻地道:“姑娘,这药有调理身子的功效。”

  “莫要欺我,我知道这药喝下去我的孩子就没了,我不喝!”她像是忘记了厉泽谦还在屋里,连奴婢的自称都忘了,满脸戒备地盯着那碗汤药,如真正的姑娘家般耍起了小性子。

  “我来。”半枝正不知如何是好,边上立着的男人忽然出声,从她手中拿走了那碗温热的汤药。

  厉泽谦端着那碗药在她床边坐下时,瓷碗的温热透过碗壁贴着他的掌心。

  他舀起一勺浓黑的药汁送到她唇边,动作生硬而笨拙,勺子微微倾斜了一下,几滴深褐色的药液溅在碗沿上。

  这是他头一回做这种事,伺候人的活计对他来说很陌生。

  少女靠在床头,用那双清亮的眸子望着他。眼里全是祈求和无助,她动了动干裂的唇,嗓音沙哑:“侯爷,奴婢不想吃……”

  厉泽谦垂着眼,视线落在勺中那汪褐色的药液上,没有看她,有些拿不起那小小的汤匙,只是他知道孩子已经没了,这药吃下去才能把她的身子养好,硬是狠下了心肠,将汤匙抵到了她的嘴边。

  他深吸一口气,将汤匙抵到她唇边,唇缝里挤出一个字,哑得几乎听不清:“乖。”

  这一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水中,在她眸底激起一层细碎的涟漪。

  她抬头望着他,他说不清她眸中的情绪,仿佛含着千言万语,却一个字都没说,默默地将他送到嘴边的药给喝下了。

  她肯乖乖喝药,他却高兴不起来。他一勺接一勺地喂完了一整碗,动作机械而僵硬。

  药效发作得很快,没过几刻钟她便蜷在床上低低呻吟起来,身下那片早已干涸成暗红的血迹重新漫开新的艳色。

  半枝小心地瞟了一眼立在一旁面色沉凝的男人,硬着头皮开口:“侯爷,高御医交代……药效起作用后,要给姑娘换洗。”

  他像是被这句话从某种深沉的凝滞中拽了出来,目光终于从她疼得缩成一团的身上移开,转身退到了屋外。

  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里面压抑而细碎的呻吟声便被隔绝了大半,只剩隐隐约约的一缕,像隔着一层厚棉花传来。

  可他知道她正在里面经历着什么,他出了门便听不见声音了,这说明她痛得越厉害,反而把声音压得越低。

  一盆盆血水从屋子里端出来,那刺目的颜色在他眼底灼出一片模糊的红。

  他转身去了正厅。高御医正在喝茶,见他进来便起身行礼,厉泽谦摆了摆手让他坐下,开门见山地问:“她是因何小产?”

  来的路上他已经听丹平说了事情经过,在台阶上摔了一跤便见了血。

  但丹平那小丫头说话时眼神躲闪,他已经起了疑心。

  此刻高御医面上那一闪而过的踌躇更证实了他的猜测,他沉下声,一字一字道:“高御医但说无妨。我只想求个真相。”

  高御医常在宫中行走,各种阴私手段见得多了,犹豫了一瞬便恢复了常色,照实答道:“这位姑娘是先食用了掺有麝香等活血药物的食物,动了胎气,又受到外力撞击,才导致的小产。”

  掺有药物的食物。外力撞击。

  厉泽谦端起茶盏的手顿住了,指腹贴着冰凉的瓷壁,慢慢收紧。

  他谢过高御医,封了厚厚的赏银,让厉蒙先送他回府。

  待高御医离开,侧室的动静已经停了。厉泽谦推门进去,看见少女一张惨白的瓜子脸陷在锦被中,越发显得巴掌大小,眉头微微蹙着,像梦中也在承受着什么。

  他走上前,在床边站了许久,低头凝视着她不够安稳的睡颜,缓缓伸出手指,轻轻抚平了她眉间的褶皱。

  指腹离开的时候,他眉眼间所有的柔和倏然褪尽,换上了一种冷厉而锋利的神色。

  他转身走出侧室,让厉蒙把文云苑的下人一个个带来审问。

  刘婆子最先受不住。她本就是个干粗活的婆子,没见过什么大场面,被厉泽谦那双浸过血的眼睛冷冷一盯,连半盏茶的功夫都没撑过便全招了。

  她在那碗红油抄手里下了药粉,是王氏指使的。接着是丹平。

  这丫头年纪虽小,嘴却比刘婆子紧些,可那串木珠手链的断口被查出有利器切割的痕迹之后,她也知道瞒不住了,几板子下去便哭着招了实话,她是小林氏安插在文云苑的人,一直在等机会下手。

  一夜之间审出了两个幕后主使。

  若是只有下药或手珠断裂一次谋害发生,只供出一个主谋厉泽谦也就信了,但现在竟是接连审出了两个主子,还都是他后院中的女人。

  厉泽谦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朝厉蒙打了个手势。

  厉蒙跟了他多年,一眼便看懂那个动作的含义,那是要用撬开军中内奸的用刑手段了,他不敢多问,默默退了下去执行。

  厉泽谦又依次审了丹画、李婆子和半枝。从她们口中揪出与刘婆子、丹平平日里来往过的下人,又派人一个个单独提来问话。

  夜色在审讯的间隙里无声流淌,窗外的天光从浓墨般的漆黑渐渐转成深蓝。

  廊下的灯笼被风吹了一整夜,灯油已经烧干了,光晕在黎明前的最后一刻猛地跳了一下,熄灭了。

  天,亮了。厉泽谦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手中攥着厚厚一叠供词,一双熬出了血丝的眼睛望着窗外逐渐泛白的天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从昨夜到此刻他一直没有合过眼,精神倒还能撑住,行军时几天几夜不睡都是常事。可这一刻他却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倦意,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壳子还坐在椅子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叠纸,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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