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衣香鬓影,欢声笑语萦绕在奢华的宴会厅内。
所有人的目光,或是艳羡、或是恭敬,尽数落在相拥而立的洛锦与裴青柏身上。
两人眼底只有彼此,缱绻温柔缠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周遭的喧嚣纷扰尽数隔绝在外。
无人留意,宴会厅最僻静的露台角落,一道纤细的身影死死攥着高脚杯,眼底翻涌着近乎扭曲的怨毒与不甘。
是洛央。
洛锦同父异母的继姐。
多年前,洛锦生母病逝,父亲火速再婚,继母带着年幼的洛央入主洛家。
继母素来刻薄势利,容不下性情安静的洛锦,日日苛待刁难。年幼的洛锦无处容身,最终被狠心送回乡下奶奶家,孤苦长大。
而这桩轰动全城的裴家婚事,从一开始,就是洛父与继母精心算计,专门为洛央谋来的顶级良缘。
彼时的裴青柏,是裴氏唯一继承人,天之骄子,前程万丈,是整个豪门圈最顶尖的良婿人选。
洛父继母费尽心思攀附,只为让洛央嫁入裴家,一步登天,坐拥无尽荣华。
可造化弄人。
婚期将至前夕,裴青柏骤然遇袭重伤,双腿瘫痪,终身残疾的消息传遍全城。
昔日炙手可热的裴家长子,一夜跌落神坛,成了所有人避之不及的废人。
洛央惧怕余生被困,不愿嫁给一个终身轮椅的废人。洛父继母权衡利弊,毫不犹豫换掉婚约人选,将远在乡下、无权无势的洛锦推了出来。
他们理所当然地牺牲洛锦,替洛央避开这桩“毁一生”的婚事。
这也是原书里,原主洛锦满心愤恨、郁郁不平的根源。
她从未争过什么,却无端被至亲算计,顶替继姐,嫁入裴家,熬过旁人眼中毫无希望的婚姻。
可谁也没想到,数年过去,局势彻底颠覆。
裴青柏不仅挣脱轮椅桎梏,涅槃重生,重回巅峰权势,更是将洛锦宠入骨髓,护得周全安稳。
本该属于洛央的万丈荣光,此刻尽数落在洛锦身上。
看着不远处身姿温婉、被顶级偏爱包裹的洛锦,洛央心口的嫉妒疯狂滋生,几乎要将理智彻底吞噬。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从小被丢弃乡下、任人践踏的土包子,能拥有她求而不得的一切?
凭什么裴青柏能浴火重生,还偏偏独独偏爱洛锦一人?
洛央仰头,狠狠灌下一大口冰冷的红酒。
烈意灼烧喉咙,勉强压下心底的戾气,却也壮了心底的贪念与妄念。
她整理好身上精致的礼服,抬手抚平脸颊略显狰狞的情绪,换上一副柔弱温婉、眼底含情的模样,踩着细碎的步子,径直穿过人群,走向两人身侧。
几步之遥,洛央的目光便牢牢黏在裴青柏挺拔笔直的身形上,带着藏了数年的脉脉深情与不甘。
曾经,她也是真心倾慕这个耀眼的天之骄子。
若非当年裴青柏残疾,她早已是名正言顺的裴家少夫人,何来洛锦如今的风光无限?
“阿柏。”
轻柔的女声自身后响起,温柔婉转,带着刻意拿捏的熟稔与关切。
裴青柏揽着洛锦后腰的手臂微紧,脊背微僵,眼底转瞬覆上一层淡漠的冷意。
他没有回头,甚至懒得多看一眼。
周身温柔的气场骤然收敛,生人勿近的凛冽感无声散开。
洛锦敏锐察觉到他细微的情绪变化,长长的睫毛轻轻一颤。
她没有转头,依旧乖乖靠在他臂弯,唇角挂着温顺浅浅的笑意,眼底却清明通透,瞬间认出了来人身份。
原主那位精致利己、趋炎附势的继姐,洛央。
果然,该来的故人,终究还是碰面了。
洛央并未因他的冷淡退缩,往前轻挪半步,执着地绕到两人身前。
她视线掠过裴青柏挺拔康健、再无半分孱弱的身姿,眼底闪过惊艳与悔恨,眸光缱绻又委屈。
“好久不见,阿柏,你还好吗?”
温柔的问句,含情的眼神,每一处细节,都在刻意营造旧情难忘的氛围。
试图勾起过往,挑拨两人之间的间隙。
裴青柏眸光清冷,淡淡扫了她一眼,眸底无波无澜,只剩全然的疏离与漠然。
自始至终,他的掌心都稳稳护着洛锦,指尖轻轻贴着她柔软的衣料,从未松开过半分。
对洛央,他没有半分多余情绪,仿佛只是面对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甚至连敷衍的回应都懒得给予。
下一瞬,他微微侧身,手臂收紧,护着洛锦转身便要离开。
不愿让这种无关紧要的人,扰了她半分兴致。
洛央看着他全然无视自己、满心满眼都是洛锦的模样,心底的委屈与不甘彻底压不住了。
她快步上前半步,声音微扬,带着几分哽咽的急切,在两人身后响起。
“阿柏,当年的事,我是有难处的,你能不能听我解释一次?”
这句话落下,洛锦心头了然,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凉弧。
难处?
无非是趋利避害,贪生怕苦。
当年怕嫁给残疾的裴青柏,耽误自己前程,果断抽身,推弱小的继妹入火海。
如今见裴青柏痊愈登顶,权势滔天,又带着所谓的“难处”前来卖惨辩解,妄图挽回旧情,攀附荣华。
这般前后反差,拙劣又可笑。
裴青柏前行的脚步骤然顿住。
他没有回头,挺拔的背影冷冽沉稳,周身气场淡漠疏离,听不出半分喜怒。
几秒的静默,漫开无形的压迫感。
洛央屏住呼吸,眼底燃起一丝微弱的希冀,静静等着他的回头与询问。
可等来的,却是男人低沉清冷、毫无波澜的一句话。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
他声线平稳,听不出丝毫旧情,也无半分怨怼,只有彻底的放下与漠然。
随即,薄唇微启,添上一句温柔又笃定的话。
“我很庆幸,当年你们把锦锦送到了我身边。”
简简单单一句话,彻底碾碎洛央所有的狡辩与妄念。
于他而言,从前所有的苦难、所有的算计,都抵不过遇见洛锦的幸运。
若非当年洛家算计替换,他此生,便遇不到这个拼尽全力治愈他、陪伴他、救赎他的小姑娘。
洛央所有的苦衷、所有的身不由己、所有的旧情难忘,在这句话面前,显得无比廉价又滑稽。
话音落定,裴青柏不再停留,牵着洛锦柔软的小手,抬步从容离去。
十指紧扣,掌心温热相贴,步伐稳健默契,从头到尾,未曾给洛央一个多余的眼神。
洛央僵在原地,脸上的温柔笑意彻底碎裂,眼底的希冀瞬间化为刺骨的难堪与怨毒。
她不甘心。
眼睁睁看着两人相依相携,渐行渐远,般配得无人能插足。
极致的嫉妒冲昏理智,她下意识追上前两步。
高跟鞋仓促打滑,身形一踉跄,重重摔在光洁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
裙摆凌乱,姿态狼狈,引来周遭几道诧异的目光。
她跌得生疼,却顾不上起身,死死盯着那道远去的挺拔身影,眼底满是疯狂的不甘。
不远处缓缓驶近的黑色豪车旁,裴青柏护着洛锦弯腰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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