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落,半山私宅灯火静谧柔和。
书房落地窗敞开半扇,晚风携着夜里微凉的气息,轻轻掀动桌角堆叠的文件页脚。
偌大的书房里只余下一盏暖白台灯,光线尽数拢在宽大的红木书桌上,晕开一片安稳的光影。
裴青柏端坐于真皮座椅上,身姿挺拔笔直,再无半分往日倚靠轮椅的孱弱。
指尖捏着黑色钢笔,指节修长分明,利落翻动着裴氏集团近三年的内部档案与股权明细。
纸张翻动的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缓缓蔓延。
洛锦搬了一张柔软的绒面单人椅,安安静静靠在书桌侧边。
她没有玩手机,也没有出声打扰。
只屈着膝,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温水,指尖轻轻贴着温热的杯壁,一瞬不瞬地看着伏案工作的男人。
灯光落在裴青柏立体的侧脸轮廓上,褪去所有病气,眉眼锋利深邃,下颌线冷冽清晰,自带上位者的压迫气场。
从前数年,他只能被困在方寸轮椅里,隔着屏幕、隔着文件,被动看着裴氏的风起云涌。
如今他亲自坐镇,目光扫过的每一处,都是裴南御这些年暗中蚕食、篡改、安插私党的痕迹。
密密麻麻的批注落在纸页侧边,字迹凌厉清隽,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洛锦看了半晌,轻轻垂下眼眸。
长长的睫毛覆下浅浅阴影,唇角压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裴南御以为翻供证词、稳住人心、窃走权柄,就能高枕无忧。
却不知,裴青柏蛰伏数年,一朝痊愈,便是雷霆反击的开始。
男人专注工作时格外沉敛,全程沉默寡言,唯独眉心偶尔微蹙,显露出对公司乱象的不耐。
洛锦坐得久了,腰身微微发酸。
她轻轻踮了踮脚尖,动作轻缓得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起身走到茶水台。
重新续上温水,兑至刚好温热的温度,才端着水杯缓步走回他身侧。
她微微俯身,纤细的手腕轻轻抵在书桌边缘,将水杯稳稳推到他手边空置的位置。
指尖刻意放得极轻,避开了他正在翻阅的文件。
裴青柏翻页的动作微顿,侧眸抬眼。
深邃的黑眸抬起来,恰好撞进她温柔低垂的眉眼。
夜里的她卸下所有防备伪装,眉眼干净柔软,发丝随意垂落在肩头,温顺又动人。
“还没睡?”
他压低嗓音,语气褪去审度公事的冷硬,染着淡淡的温柔。
洛锦轻轻摇头,顺势靠着桌边站定,半边身子轻轻挨着他的座椅扶手。
姿态亲昵又依赖,自然得像是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陪你。”
她声音软软的,带着夜里独有的慵懒沙哑。
“你不休息,我也不睡。”
裴青柏握着钢笔的指尖微微收紧,心底淌过细碎的暖意。
他放下笔,微微侧身,腾出半边空间。
长臂轻轻一揽,精准扣住她的后腰,力道温柔,将人轻轻拉到自己腿边靠着。
洛锦猝不及防撞进他温热的气息里,顺势微微弯腰,手肘轻搭在他肩头。
近距离的依偎,呼吸悄然缠绕。
“不用熬着。”裴青柏指尖轻轻蹭过她后腰柔软的布料,“这些事,我自己能处理。”
“我知道。”洛锦垂眸,视线落在满桌密密麻麻的股权分布图上,眸光微动。
她看着那些被裴南御悄悄转移的小额股份,看着那些凭空安插的闲散岗位,眼底掠过一丝浅淡冷意。
转瞬又化作温顺柔软,抬眸看向他,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侧脸。
“但我想陪着你。”
“你从前一个人熬了那么久,以后所有难走的路,我都陪着。”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刻意煽情,却精准戳中他心底最软的地方。
裴青柏喉结微滚,心底的隐忍与寒凉,尽数被这抹温柔熨平。
他抬手,指尖轻轻捏住她的下颌,微微抬着。
俯身,在她柔软的唇角,落了一个极轻极浅的吻。
一触即分,温柔缱绻。
“好。”
他低低应声,眼底情愫浓郁。
“都依你。”
之后再没有多余的亲昵,两人各司其事,安静相伴。
洛锦就乖乖守在他身侧,偶尔帮他整理散落的文件,按顺序归置整齐。
偶尔抬眸,静静看他运筹帷幄的模样。
漫长的深夜,没有枯燥乏味,只有安稳绵长的暖意。
裴青柏整整梳理了一夜的资料,将裴南御这些年所有的小动作、所有安插的人手、所有转移的资源,尽数摸清。
眼底的凉意,一点点沉淀,蓄势待发。
破晓时分,天光微亮。
夜色彻底褪去,清晨的薄雾笼罩整座城市。
裴青柏合上最后一份档案,指尖轻轻按压了一下眉心。
一夜未眠,他眼底没有半分疲惫,反而愈发清明锐利。
洛锦趴在书桌边角,脑袋枕着小臂,浅浅睡了过去。
长长的睫毛垂落,呼吸均匀,侧脸白皙柔软,看着格外乖巧。
他放轻所有动作,起身站直。
挺拔的身形立于晨光之中,彻底褪去所有过往的阴霾。
裴青柏弯腰,小心翼翼将她打横抱起,步履轻缓走出书房,将她安稳放在卧室大床。
替她盖好柔软的被褥,指尖轻轻拂开她脸颊散落的碎发。
低头在她额头印下早安吻。
“等我回来。”
轻声叮嘱落下,他转身,换了一身笔挺的黑色手工西装。
矜贵冷冽,气场全开。
今日,裴氏股东大会。
蛰伏结束,正式收网。
——
上午九点整,裴氏集团顶层会议大厅。
宽敞奢华的会议厅内,灯火明亮,座无虚席。
所有股东、高层尽数落座,气氛肃穆。
长形会议主位上,裴南御一身浅色西装,身姿从容,唇角挂着温润得体的笑意。
这几日裴青柏沉寂休养,证据作废,风波平息,裴夫人全然信任他。
整个裴氏的大权,几乎尽数落在他手中。
今日这场股东大会,便是他彻底坐稳位置、敲定新项目决策权、彻底架空裴青柏的关键一局。
他指尖捏着会议文件,从容扫视全场,语气温和有力。
“新项目的投资方案、股权分配细则,昨夜已经发到各位邮箱。”
“今日召集大家开会,就是敲定最终决议,全员投票,即刻落地执行。”
台下一众高层股东纷纷点头附和。
大半都是这些年被裴南御拉拢收买、安插扶持的人手,尽数顺着他的话表态。
“裴二少眼光独到,这个方案稳妥可行。”
“有二少坐镇裴氏,我们放心。”
“早日敲定,早日盈利,对集团所有人都是好事。”
恭维附和的声音此起彼伏,铺满整个会议厅。
裴南御坐在主位,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得意与野心。
只要今日方案落地,决策权彻底归他,往后裴青柏就算痊愈复出,也只剩一个空壳名头,再无实权。
裴家、裴氏,最终都会是他的囊中之物。
他微微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既然大家没有异议,那我们现在开始——”
话音未落。
会议厅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人从外轻轻推开。
一道挺拔颀长的身影,逆光而立,缓步走入。
晨光透过走廊落地窗,尽数落在他身上,衬得身姿笔直挺拔,肩宽腰窄,气场凛冽磅礴。
黑色西装衬得肤色冷白,眉眼深邃清冷,周身自带顶级上位者的压迫感。
熟悉的眉眼,久违的身姿。
是裴青柏。
全场瞬间一静。
所有说话声、附和声,戛然而止。
死寂瞬间笼罩整个会议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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