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睁开了眼。
眼眸蒙着一层高热带来的水雾,视线朦胧涣散,脸色苍白虚弱,整个人透着极致的疲惫。
醒来的第一秒,他下意识抬手,慌乱地在身侧摸索。
指尖触碰到洛锦温热的手腕时,他紧绷的身体才骤然松弛下来。
确认她还在,确认她安然无恙。
可下一秒,浓烈的自责与愧疚,瞬间席卷了他所有的神智。
他发着高烧,嗓音沙哑干涩,带着浓浓的疲惫与痛苦。
“对不起,锦锦。”
“我没护住你。”
他双腿本就残疾,无法站立,无法奔跑,危难来临之际,只能勉强用身体护住她,连带着让她免于重伤都做不到。
甚至还要让她拖着受伤疲惫的身体,淋雨冒险,辛苦奔波,护着狼狈的自己。
一想到方才坠落山崖的凶险,一想到她或许会跟着自己葬身山谷,裴青柏心口就阵阵发紧,密密麻麻的自责蔓延全身。
他眼底翻涌着浓重的无力感,声音低哑得近乎破碎。
“是我太没用。”
洛锦蹲在他面前,闻言立刻抬头。
她脸上还沾着淡淡的泥渍,发丝湿漉漉贴在脸颊,眉眼却依旧温顺柔软。
明明自己又冷又累,受尽惊吓,此刻却半点不提自己的委屈,只顾着安抚眼前自责的男人。
她微微前倾身体,小手轻轻覆在他滚烫的额头上,动作温柔又轻柔。
软糯的嗓音带着安抚的暖意,轻轻响在安静的山洞里。
“瞎说什么呢。”
“你已经拼尽全力护住我了。”
“要是没有你那一下,我现在根本不可能安安稳稳站在这里。”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发烫的太阳穴,眉眼弯弯,带着浅浅的笑意,温柔又治愈。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们都好好的,就是最好的结果。”
裴青柏抬眸,朦胧的视线牢牢锁住她的小脸。
雨水打湿的发丝凌乱不堪,脸颊带着磕碰的淡红痕迹,眼底却干净澄澈,没有半分埋怨、半分恐惧。
哪怕身陷绝境,狼狈不堪,她依旧温柔通透,安稳从容。
心口的酸涩与愧疚,愈发浓烈。
他微微抬手,指尖颤抖着,轻轻触碰她额头的淤青,声音低沉愧疚。
“还撞到了头……都怪我。”
洛锦微微偏头,躲开他的触碰,顺势握住他微凉的指尖,轻轻攥在手心。
她故意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语气带着一点娇憨的嗔怪。
“一点小伤而已,早就不疼了。”
“裴青柏,不许再胡思乱想自责了。”
“活着就有办法,等雨停了,我们一定能出去的。”
她姿态软软的,眼神却格外坚定,一点点抚平他心底所有的阴霾与挫败。
裴青柏静静看着她温柔明媚的眉眼,高热带来的昏沉里,心底却被这抹温柔填得满满当当。
哪怕身处阴冷山洞,暴雨围困绝境,可只要她在身边,便好像有了无尽的底气。
他轻轻点头,喉间微涩,低声应道:“好。听你的。”
两人静静依偎在山洞石壁下,空气安静又温柔。
暴雨依旧在洞外肆虐,风声呼啸,水声轰鸣,隔绝了世间所有喧嚣。
就在这时,洞口外,忽然传来两道洪亮的人声,伴随着手电筒摇晃的光束,穿透雨幕扫了进来。
“里面有人吗?!”
“有没有被困的人?我们是山下村里的,上山巡查山洪!”
两道中年男人的声音,清晰落在洞内。
洛锦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紧绷了许久的身体,骤然放松。
得救了。
她眼底掠过一抹真切的欣喜,却依旧维持着温顺柔弱的模样,没有丝毫失态。
她立刻起身,走到洞口,对着外面大声回应,声音软糯又带着劫后余生的轻颤。
“有的!叔叔,我们被困在这里了!还有病人发烧了!”
洞外的两人听见回应,立刻踩着泥泞快步走来。
两道朴实的村民身影出现在洞口,手里拿着强光手电,看清洞内狼狈的两人,连忙开口。
“姑娘别怕!我们来了!”
“这场山洪太凶了,山路全毁了,我们专门上山搜救被困的路人!”
两人看着面色潮红、虚弱靠在石壁上的裴青柏,连忙上前。
“小伙子发烧这么严重,不能在这里熬着!”
洛锦侧身让出位置,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恳切与求助。
“叔叔,麻烦你们帮帮我,我先生身体不好,腿不方便,还在发高烧,能不能帮我们下山?”
她姿态温顺有礼,眼底带着浅浅的慌乱与依赖,看着格外可怜。
两名村民心肠热忱,见状二话不说,立刻点头。
“没问题!我们抬他下山!村里还有卫生室,先回去退烧!”
两人默契俯身,小心翼翼架起裴青柏的身体,稳稳将他抬起来。
裴青柏发着高烧,浑身发软,无力挣扎,只微微偏头,视线紧紧跟着身前的洛锦。
看着她冒着细雨,小心翼翼走在最前面引路,身形纤细,却稳稳替他拨开洞口的藤蔓障碍。
心底的温柔与暖意,源源不断蔓延开来。
一路泥泞颠簸,雨水淅沥。
二十多分钟后,两人顺利被抬到了山下的村落。
小村庄依山而建,地势偏高,躲过了山洪侵袭,家家户户灯火通明,格外安稳。
村民直接将两人带回了自家干净的小平房里,烧了热水,找来了干净的被褥。
只是山洪封山,全村彻底断网无信号,手机全部瘫痪,根本联系不上外界救援和裴青柏的人手。
屋内暖黄的灯泡亮着,驱散了雨夜的阴冷寒凉。
洛锦先帮裴青柏擦干净脸上的泥水,又小心擦拭他手臂上的污渍。
村民拿来了村里常备的简易退烧药和酒精。
洛锦道谢接过,俯身坐在床边。
她抬手轻轻掀开裴青柏的衣领,用棉签蘸着酒精,温柔细致地擦拭他的脖颈、手腕、腋下。
物理降温的动作轻柔娴熟,有条不紊,半点不乱。
垂眸认真做事的模样,安静又稳妥。
裴青柏半靠在床头,昏沉的视线一瞬不瞬落在她身上。
高热让他浑身酸软无力,意识依旧有些涣散,却固执地盯着她纤细的侧脸,不肯移开目光。
看着她明明自己也浑身狼狈、疲惫不堪,却只顾着细心照料他,半点不在意自己。
心底的柔软,泛滥成灾。
等擦拭完毕,洛锦喂他服下退烧药,又轻轻给他盖好厚实的棉被。
做完这一切,她才微微松了口气,抬手轻轻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全程冷静从容,条理清晰,处置得当。
可下一秒,她抬眸看向裴青柏的瞬间,立刻收敛了所有的笃定沉稳。
眉眼轻轻耷拉下来,眼底蒙上一层浅浅的水汽,身形微微佝偻,透着浓浓的疲惫与后怕。
她坐到床边的矮凳上,微微俯身,凑近床头,声音软软浅浅,带着一丝未散的怯意。
“终于安稳下来了。”
“刚刚在山上,我真的有点怕。”
她轻轻抬手,指尖小心翼翼搭在他的手背,轻轻蹭了蹭,像个受了委屈、终于安定下来的小姑娘。
裴青柏看着她湿漉漉的眉眼,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他费力抬手,温热的指尖轻轻握住她微凉的小手,牢牢攥在掌心。
嗓音依旧沙哑,却温柔得极致。
“辛苦你了,锦锦。”
“以后,再也不会让你经历这种险境。”
洛锦抬眸,撞进他深邃温柔的眼眸里。
眼底的水汽盈盈欲坠,唇角却轻轻勾起一抹清甜的笑意。
“我不辛苦。”
“只要你好好的,就什么都好。”
屋内灯火温柔,屋外雨声淅沥。
断联的山村,隔绝了外界所有的阴谋与纷争。
只有两人静静相对,暧昧温柔的情愫,在安静的空气里缓缓流淌,愈发浓烈。
那些暗处的算计、人心的险恶、生死的险境,尽数褪去。
此时此刻,唯有彼此,安稳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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