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日头渐盛,别墅区的林荫道落满斑驳光影。
苏云落换了一身低调素色的衣裙,压下脸上未消的红痕,戴着口罩匆匆出门。
她不敢驱车,只能步行往城郊的监管所赶。
脚步又急又乱,眼底藏着极致的焦灼。
薛岩知道的秘密太多,手上攥着她太多把柄。
一旦审讯熬不住全盘托出,她多年经营的温婉人设、苏家脸面,会在一夜之间彻底粉碎。
她必须保他出来。
哪怕明知是饮鸩止渴,也别无选择。
刚走出别墅区正门,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骤然拦在她身前。
裴南御靠着黑色豪车而立,一身矜贵黑衣,眉眼覆着寒霜。
周身气场冷得刺骨,死死锁定迎面走来的苏云落。
他一直在等她。
等她露出破绽,等她自露马脚。
苏云落脚步猛地顿住,心脏骤然一缩。
猝不及防对上裴南御冰冷的目光,指尖瞬间发凉。
她强行稳住神色,扬起一抹温柔笑意,故作诧异。
“南御?你怎么在这里?”
她下意识上前,想去挽他的手臂,姿态温顺亲昵。
可指尖刚触到他的衣袖,就被裴南御猛地甩开。
力道极大,猝不及防。
苏云落踉跄着后退半步,掌心擦过粗糙的栏杆,微微泛红。
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僵死。
“去哪里?”
裴南御垂眸看她,声线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愠怒与讥讽。
“急着去见薛岩?”
苏云落心头一慌,眼神微微闪躲,连忙摇头解释。
“不是的,你误会了。我只是在家闷得慌,想出去走走,顺便买点东西。”
“走走?”
裴南御低低嗤笑一声,笑意寒凉,毫无暖意。
“薛岩刚被调查组带走,你就急着出门。”
“苏云落,你当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和他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需要我一件件拆穿吗?”
他最介意的,从来不是薛岩的落败。
是他名义上的女朋友,背地里一直和别的男人私相勾结,藏着无数秘密。
他裴南御,从不要浑身破绽、心思不宁的伴侣。
苏云落脸色一寸寸发白,指尖死死攥着裙摆。
眼眶微微泛红,摆出委屈至极的模样。
“南御,我和他真的没什么。”
“只是同事一场,他如今落得这个下场,我心里难免唏嘘。”
“我只是想看看能不能帮点小忙,仅此而已。”
苍白的辩解,连她自己都觉得无力。
裴南御静静看着她拙劣的表演,眼底最后一丝耐心彻底耗尽。
他从不缺假意逢迎的人,更不屑陪她演深情戏码。
“不必了。”
他冷声开口,语气决绝。
“你的事,与我无关。”
“你和他的纠葛,自己收拾烂摊子,别脏了我的眼,别连累裴家。”
话音落下,他再没看她一眼。
转身拉开车门,利落坐进车内。
引擎轰鸣响起,黑色豪车绝尘而去,毫不留情。
原地只余下漫天扬尘,和僵在原地的苏云落。
温热的风拂过脸颊,她却浑身冰冷。
眼底的委屈瞬间褪去,只剩下浓烈的阴鸷与不甘。
裴南御不管她了。
此刻无人撑腰,无人兜底。
可她更不能放任薛岩出事。
苏云落望着豪车消失的方向,追出两步,脚步最终死死钉在原地。
片刻僵持后,她咬牙攥紧手心。
不管代价是什么,她必须救薛岩。
这是她唯一的自保之路。
……
午后三点,市中心轻奢咖啡厅。
落地玻璃窗通透干净,暖光温柔洒落,环境安静雅致。
秦苒提前抵达,选了靠窗的位置落座。
她单手支着下巴,望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流,神色恬淡释然。
积压多年的心结,一朝尽数解开。
那些自我愧疚、自我怀疑的情绪,终于彻底落幕。
不多时,一道纤细温柔的身影推门而入。
洛锦穿着简约的白色针织衫,长发温顺披在肩头,眉眼柔软干净。
她脚步轻盈,快速穿过大厅,径直走向靠窗的座位。
走到桌前,她微微俯身,眉眼弯出浅浅歉意。
“抱歉,我来晚啦。”
“家里那位离不开人,我多陪了他一会儿,耽搁了些许时间。”
她说这话时,语气软糯轻柔。
眼底漾着浅浅的暖意,嘴角带着藏不住的温柔。
不是刻意炫耀,是发自内心的安稳与依赖。
一举一动,都透着被人细心呵护、满心偏宠的松弛幸福感。
秦苒抬眸看着她,不由得轻声笑了出来。
“没关系,我也刚到不久。”
洛锦顺势落座,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姿态乖巧又恬静。
两人对视一眼,气氛温和松弛,没有半分生疏隔阂。
秦苒端起面前的温水,轻轻抿了一口,缓缓开口。
“真的很谢谢你,洛锦。”
“如果不是你暗中提点,帮我查清所有真相。”
“我大概这辈子,都会活在自我欺骗里。”
“我以前出国,总觉得亏欠薛岩,觉得是我半途离开,耽误了他的前程。”
她垂了垂眼睫,语气带着几分释然的轻怅。
“原来从头到尾,我只是他往上攀爬的垫脚石。”
“我的真心、我的研究、我的退让,全都是他算计的筹码。”
洛锦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神色平静温和。
她没有刻意拔高自己,也没有故作大义。
语气坦然,直白坦诚。
“我帮你,从来不是什么善心泛滥。”
“我最初的目的,只是想扫清所有隐患,护住裴青柏而已。”
“那些人一次次暗中算计他、拖延他的治疗,我不会坐视不理。”
她从不是圣母,也不是救世主。
她所做的一切,归根结底,都是为了护着自己的人。
秦苒闻言,反而笑得愈发通透。
“我懂。”
“换做是我,我也会拼尽全力护住自己在意的人。”
“而且说到底,我也是这场棋局里的受益者。”
“我拿回了属于我的一切,洗清了多年的憋屈。”
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两人身上,温暖又安静。
短暂的闲谈,消解了所有过往的郁结。
过往的执念、不甘、委屈,尽数随风散去。
秦苒抬眸认真看着眼前的少女。
外界传闻洛锦怯懦温顺、依附豪门、空有皮囊。
可真正相处下来,她才看清,这是个外柔内刚、通透清醒、心思缜密的姑娘。
温柔是她的保护色,清醒果敢才是她的本色。
“洛锦。”
秦苒认真开口,语气真诚。
“你和外界传闻,一点都不一样。”
“以后你若是遇到难处,有用得到我的地方,随时开口。”
洛锦闻言,眉眼弯起浅浅的梨涡,笑意温柔清甜。
她微微点头,轻轻应声。
“好呀。”
简单两个字,从容坦然。
没有刻意客套,也没有虚伪推脱。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咖啡厅门外。
洛锦目送秦苒离开,才慢悠悠拿出手机。
屏幕干净,没有消息,却让她心头安稳踏实。
她抬手抬了抬眼帘,望向远处医院的方向。
眼底软糯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澈冷静。
苏云落一定会冒险保释薛岩。
两人绑定的利益和秘密,注定他们只能抱团取暖。
暗处的裴南御,彻底和苏云落划清界限,看似抽身事外。
可洛锦清楚。
裴南御和苏云落本就是一丘之貉,自私凉薄,步步算计。
他今日的疏离,不是放过,是观望。
是等着看苏云落和薛岩狗咬狗,坐收渔利。
微风拂动她的长发,少女身姿纤细温柔。
可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蜷起。
温柔皮囊之下,是从未松懈的戒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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