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辞站在警戒线外，保温杯提绳绕在指间，银边眼镜后面的视线仍停在黄梓轩身上。
女教官看了眼她胸前的教师证，又翻开软件工程新生保障名单，确认黄梓轩后方的负责人姓名。
“顾老师是黄梓轩同学的专属辅导员，正常保障不需要登记，不过不能影响训练秩序。”
“好，我送完水就走。”
顾清辞刷卡穿过侧门，绕开保障点堆着的饮料箱，鞋跟踩过塑胶跑道时沾上了几粒黑色胶屑。
黄梓轩坐在遮阳棚下，脚边摆着奶茶、电解质水和切好的水果，怀里还放着两包没拆封的湿巾。
顾清辞将保温杯递到他面前，又看了眼旁边那台对着领口吹风的小风扇。
“看来是我来晚了，黄同学应该不缺水喝。”
“唉，顾老师这杯是专门送我的，和他们给的性质不一样。”
黄梓轩接过保温杯，拧开杯盖后闻到淡淡的柠檬味，里面还漂着两片已经泡软的柠檬。
水温不凉不热，正好能直接入口，他一口气喝了小半杯，晒得发干的喉咙也舒服不少。
顾清辞原本还盯着那几杯奶茶，见他先喝了自己的水，压在杯底的手指才松开。
“上午流汗多，冰水少喝点，我放了两片柠檬，没有加糖。”
“顾老师准备得这么贴心，就不怕被学生嚼舌根？”
黄梓轩拿杯盖接住沿着杯口滑下来的水，视线从她的钻戒挪到四周。
同班女生虽然都坐回了原位，眼睛却隔几秒便朝这边扫一次，连不远处的教官也在整理名单时抬了两回头。
顾清辞扶正眼镜，把他歪向一侧的帽檐推回正中，手指只停了两秒便收了回去。
“我又没做出格的事，只是给自己负责的学生递水，防止你中暑而已。”
“再说其他辅导员比我积极多了，你往西边看看。”
黄梓轩顺着她指的方向转过脸，隔着半个操场看见几把颜色不同的遮阳伞。
今年天海大学的新生里一共有十名男生，分散在七个学院，每个人身边都跟着专属辅导员。
距离最近的那名男生坐在折叠椅上，辅导员正蹲在旁边替他重新系鞋带，另一只手还举着遮阳伞。
再远一点的男生面前摆着折叠桌，桌上放着切好的西瓜、冰毛巾和小型喷雾风扇。
医学院那边更夸张，三名教师围着一名男生测血压，旁边还停着一辆校园医疗车。
那名男生坐得满脸生无可恋，手臂上的血压带刚拆下来，额头又被电子体温计贴了一次。
黄梓轩收回视线，将保温杯重新拧好，语气也老实了几分。
“呃，错怪你了。”
“知道就好，我已经算克制的了。”
顾清辞接过保温杯，掏出纸巾擦掉杯口水迹，又把他脚边的冰饮料向阴影里挪了挪。
“这些东西你一个人喝不完，结束后分给同学，奶茶别留到晚上，天气热容易坏。”
“那老婆这杯呢？”
“晚上回去洗干净，明天继续给你装。”
最后两个字说出口，顾清辞才发觉黄梓轩一直盯着自己，耳后的颜色沿着脸侧慢慢铺开。
她将保温杯塞回包里，起身时鞋跟在塑胶地面压歪半寸，连忙扶住旁边的折叠桌。
“训练期间不准乱叫，下一次再犯，我就把你的休息时间减掉五分钟。”
“顾老师还有权调整教官的训练安排？”
“没有啊，我说的是晚上…”
顾清辞扔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走到警戒线外又回了一次头，确认黄梓轩已经把帽子戴好才继续往学院方向走。
下午剩余的训练以队列和军姿为主，第一天没有安排长跑，教官也没让黄梓轩参加负重项目。
他坐在遮阳棚里的时间比站在太阳下还长，除了腿有点发酸，身上连军训服都没湿透。
反倒是那堆送来的饮料成了麻烦，保障点登记了六十二瓶水、二十一杯奶茶和七盒水果，连教官都看得额角发紧。
训练结束前，教官让软件工程一班排队领取，剩余部分则交给其他方阵共同分掉。
黄梓轩只留下顾清辞送来的保温杯，林茉那瓶电解质水也转给了旁边脸晒得发红的周悦。
周悦握着冰凉的瓶子，想道谢又没敢多说，只在解散时把他的军训帽递了回来。
晚上八点，教官终于吹响解散哨，操场上的方阵立刻散开，胶鞋摩擦地面的声音连成一片。
黄梓轩活动两下肩膀，刚走出训练场，便听见路边传来一声格外响亮的口哨。
苏瑶坐在白色小电驴上，一条腿撑着地面，百褶裙被晚风吹得贴住膝盖，手里还转着学生会工作证。
她看见黄梓轩出来，抬手拍了两下后座。
“小弟弟，要不要坐姐姐的小车车呀？”
这话配上她今天的高马尾和白色及膝袜，黄毛味已经顺着晚风飘到了训练场门口。
旁边几名路过的新生同时放慢脚步，苏瑶却连眼睛都没偏一下，只朝他勾了勾手指。
黄梓轩看了眼宿舍方向，又看了眼她脚边挂着的备用头盔。
“我其实可以走路回去。”
“别嘛，上来嘛，走回去还要二十多分钟，姐姐送你只要五分钟。”
“你早上也说五分钟，结果在人工湖边绕了两圈。”
“那是检查校园道路安全，学生会会长的工作能叫绕路吗？”
苏瑶把备用头盔塞进他怀里，又朝旁边挪了挪，给后座腾出更大的位置。
训练了一天，黄梓轩也懒得继续跟她拉扯，只能戴好头盔坐上这辆贼车。
“先说好，正常骑车，不准急刹，也不准绕湖。”
“放心吧小学弟，学姐今天一定把你完整送到家。”
“你这话听着更不放心了。”
小电驴驶出训练场，苏瑶前半段确实老实，速度始终保持在校园限速以内。
经过人工湖时，她的车头向右偏了两次，最终还是被黄梓轩扶着后座的一只手掰回直行方向。
“前面左转是宿舍，你往右打车把干什么？”
“右边风景好，晚上的湖边还有情侣散步。”
“跟我有什么关系，左转。”
“陪学姐多待五分钟都不行吗？”
“不行，今天训练了一天，我只想洗澡睡觉。”
苏瑶嘴里念了两句没良心，车头倒是老实拐进了宿舍区，最后停在三十一号楼院门外。
黄梓轩双脚落地，检查了一遍胳膊腿，确认自己有惊无险地回到了宿舍。
“谢谢苏学姐，明早不用来接我，我会设置闹钟。”
“学姐六点起床给你买早餐，你忍心让我一个人吃两份吗？”
“忍心。”
“那我买三份，总有一份是你的。”
黄梓轩懒得回答，刷开院门便往里面走，苏瑶还扶着车把在后面喊了一句。
“□□晚安，记得给学姐留门哦！”
院门被黄梓轩反手关上，门锁落下的声音干脆利落。
客厅里还保持着早上离开时的样子，桌上的充电线拖到地面，军训服包装袋也没来得及收。
他把帽子挂到衣架上，简单冲了个澡，换好短裤便钻进二楼卧室。
第一天训练量不大，他身上没有太多汗，肩腿也谈不上酸，躺进被窝以后还有精神刷视频。
屏幕上接连弹出苏瑶的消息，先是一张晚安自拍，随后又问他明早想吃包子还是饭团。
黄梓轩给她回了句随你，正准备把手机调成免打扰，一个高中同学的头像跳到了消息列表最上方。
盛铭轩：【哥们，你到天海大学以后干什么了？】
黄梓轩看见这个名字，翻身靠到床头，将充电线插进手机底部。
盛铭轩是他高中为数不多的死党，两个人一起打过游戏，也一起在月考后翻墙出去吃过烧烤。
对方也是男性，比黄梓轩早成年三个月，目前在隔壁省的云海大学读金融，国家已经给他安排了两名妻子。
黄梓轩：【军训啊，还能干什么，第一天站队列，刚回宿舍。】
盛铭轩那边显示正在输入，文字反复出现几次，最后直接发来一段十几秒的语音。
“不是，我当然知道你在军训，我问的是你有没有招惹什么人。”
“我姐今晚专门给我打电话，问了半个小时你的事，连你高中有没有谈过恋爱都问了。”
黄梓轩把语音重新播放一遍，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盛铭轩紧接着又发来一条消息。
盛铭轩：【所以你老实交代。】
盛铭轩：【你到底对我姐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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