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站在门口时刻关注着两个小家伙的易水香,心里咯噔一响。
不等她想好理由,喊了好几声妈妈都无人应答的罐罐满满,自己找好了理由。
“妈妈上班班。”
满满说的很肯定,就像以前钱多多每一次出门去上班时一样。
罐罐用手抠了抠自己的脸,颊边的肉肉晃了晃,突然,问道:
“满满,妈妈没说,再见哦。”
以前,钱多多每一次出门时,都会专门找到两个小家伙,跟他们说再见。
易水香的心脏再次咯噔一下。
不等满满反应,罐罐自己想到了答案:
“我们睡觉觉,妈妈上班班,迟到啦~”
满满点点头,接受了这个理由。
易水香松了一口气。
满满是个爱惜粮食的好孩子,见旁边的碗里还有一点蛋羹,抓起碗,伸着舌头把碗给舔了一遍,再放下时,碗底干干净净,跟洗过了似的。
就在这时,外出换粮的庄老太太回来了,她顾不得放下粮食,率先来到两个小家伙的房间,一见到他们,顿时喜笑颜开:
“哎呀,我罐罐满满醒了?灶台的蛋羹吃了没有?”
“吃啦!”罐罐满满齐声回答。
满满又道:“妈妈上班班?”
庄老太太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嗯了一声。
傍晚,罐罐拿起她的小铲子,拉着易水香去门口挖沙。
出人意料的是,一向不爱挖沙的满满,居然也跟着去了。
罐罐沉迷于挖沙,把自己糊得像只小花猫似的时候,满满就蹲在旁边看蚂蚁搬家。
只是,每隔几分钟,他就会突然站起来,踮着脚朝胡同口张望。
“满满?”
罐罐用沙子堆了个小山,拿肉肉的手拍了拍,转头看向满满:
“看什么呀?”
满满扭过头飞快看了罐罐一眼,又转回去:
“妈妈怎么还没回来?”
满满指了一眼天上的月亮,说:“月月出来了,妈妈要回来了。”
罐罐摇摇头,突然觉得脸上有点痒,伸手挠了挠。
结果,把手上的沙子全都糊到了脸上,弄得满脸都是,看起来脏兮兮的:
“天黑黑,妈妈回回。”
说完,她从沙堆里站起身,自己拿手随便拍了拍身上的沙子,也忍不住快步朝满满跑去,跟着他一起,朝胡同口的方向张望。
易水香跟过去,替罐罐清理干净她身上的沙子,哄着两个小家伙:
“你们闻到饭香了吗?是不是祖祖做好晚饭了?我们要不要进去帮祖祖拿下味?”
两个小家伙最爱的事,就是在庄老太太做好吃的时候,守在厨房门口。
等她做的差不多了,冲进厨房,以帮忙尝咸淡的由头,先偷吃几口。
可今天,两个小家伙却齐刷刷地摇了摇头,执着地看着胡同口的方向,异口同声道:
“等妈妈~”
罐罐满满像两个小石墩,稳稳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神坚定无比的望着胡同口。
“罐罐?满满?祖祖今天做了你们爱吃的肉肉,赶紧回来吃晚饭啦。”庄老太太喊道。
两个小家伙依旧不为所动,伸着小胖指头指着胡同口:
“等妈妈呀,妈妈爱吃肉肉~”
庄老太太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道:
“祖祖忘记跟你们说了,妈妈今天得加班,不回来吃饭,你们先吃吧,没准等你们吃完饭,妈妈就回来了。”
两个小家伙这才不情不愿的点点头,跟着庄老太太进了屋。
只是吃饭前,罐罐满满强烈要求把饭桌端到院子里,自己坐在正对着门口的那一方。
他们还没完全掌握手的协调,所以吃饭的时候,就拿着勺子往嘴里扒。
罐罐性子急,扒得脸上、脖子、桌上全都是。
满满性子比较慢,吃得比较斯文,有粘到脸上的米粒,他会用手捏住,送到嘴里吃掉。
两人吃几口,就抬头看一眼门口的方向。
再吃几口,再抬头看一眼门口的方向。
如是循环了几次,罐罐突然长叹一口气,像个小大人似的,抱怨道:
“妈妈好忙啊~”
满满附和道:“天黑黑,妈妈不回家,不乖!”
又过了一会,罐罐拿勺子戳了戳碗里的米:
“妈妈怎么,还不回来?”
“快了。”
庄老太太为了转移罐罐的注意力,故意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胡萝卜丝。
罐罐一低头,眉头皱成两座小山,整张脸皱巴巴的:
“不吃。”
满满用勺子把罐罐碗里的胡萝卜丝舀进自己嘴里,嚼了嚼,突然道:
“祖祖,是不是,罐罐满满不乖,妈妈不要了?”
庄老太太的筷子悬在半空,僵住了。
她看向满满,发现满满的眼睛异常明亮,里面还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顿时心脏跟被人用手捏住了似的,疼得厉害。
“胡说!”她的声音凶凶的:“罐罐满满这么乖,妈妈怎么可能会不要你们?她最喜欢的就是你们。”
罐罐的嘴巴扁了扁:“妈妈没说再见,不要罐罐满满了,罐罐满满是,没人要的,孩子ε(┬┬﹏┬┬)3”
这是罐罐第一次开口说这么长的话。
庄老太太眼眶一红:“胡说!你妈妈走的时候,看了你们很久很久,根本舍不得走。”
“为什么,不喊?”满满委屈巴巴。
庄老太太叹了一口气,放下手里的筷子,把罐罐满满同时抱到腿上。
两个小家伙的身体软软的,靠在庄老太太的怀里。
庄老太太闻着两个孩子身上特有的奶香味,跟她自己身上的烟火味交杂在一起,安心的同时,也知道瞒不过两个孩子了,道:
“你们妈妈要上学。”
“我们也去!”满满立马道。
庄老太太摇摇头:“妈妈上的是大学,你们还太小,上不了。”
满满瘪瘪嘴,歪着头:“那天去的?”
“对,就是那天咱们全家一起去的那个地方,那里就是你们妈妈上学的地方。”
两个小家伙加在一起五六十斤,庄老太太抱着有点费劲,便颠了颠:
“等妈妈上完大学,就能回家,给你们更好的生活。”
“不要~”罐罐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要妈妈~”
满满察觉到了庄老太太颤抖的双腿,连忙从她腿上滑下去,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放下碗,走到大门口,坐到门槛上。
门槛是青石砌的,冰冰凉凉,他就那样固执地坐在上面,一言不发地望着门外。
每过去一个人,他都会立马瞪大眼睛看过去,他看得很仔细,生怕错过了妈妈。
罐罐也从庄老太太的腿上滑下来,跑到满满身边,挨着他一起坐下。
两个小小的身影,并排坐在门槛上,像两只等着老燕归巢的雏燕,固执而又坚定。
“满满,妈妈会回来吗?”
“会的,妈妈爱我们。”
“什么时候回?”
满满也不知道。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颤颤的,像一颗颗眼泪挂在天上。
“天黑黑。”罐罐的声音开始发抖:“妈妈没有过。”
满满知道,罐罐是在说,妈妈从来没有天这么黑,还没有回来过。
他抬起小小的胳膊,搂住罐罐,用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道:
“妈妈哭哭。”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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