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顾北骁把自行车蹬得飞快,一言不发。
姜知念坐在后座上,伸手戳了戳他宽厚的后背。
“还生气呢?”
“没保护好你,让你受委屈了。”顾北骁闷声开口。
“这算什么委屈?嘴长在别人身上,爱说啥说啥呗。再说了,我是真没看上那些表,太丑了。”姜知念把脸贴在他背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觉得格外踏实。
“真想要电视里那种?”顾北骁突然问了一句。
“想是想,但咱们这小地方肯定买不到。以后有机会去大城市再说吧,不急这一时半会的。”姜知念打了个哈欠,折腾了一上午,她有些困了。
当天夜里。
窗外月光皎洁。
姜知念侧躺在床上,呼吸均匀,睡得正香。
顾北骁轻手轻脚地掀开被角,从抽屉里摸出一根做衣服用的软尺。
他凑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托起姜知念垂在床沿的左手。
女人的手腕很细,肤色白净。
顾北骁拿着软尺,绕着她的手腕量了一圈,在刻度上掐了个指甲印,把数字牢牢记在脑子里。
然后,他又把姜知念的手轻轻塞回被窝,掖好被角。
第二天一大早。
顾北骁没去肉联厂,而是直接去了一趟镇上的邮局。
他拨通了一个长途电话。
“老秦,是我,顾北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爽朗的男声:“哟,顾连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怎么,退伍了想起兄弟了?”
“少贫嘴,找你帮个忙。”顾北骁开门见山,“你现在是不是还在广州那边跑长途?”
“对啊,刚拉了一车货到羊城。咋了?”
“帮我买块表。女款的,要那种表盘小、金属链子的,越精致越好。款式要最新潮的。”顾北骁把姜知念手腕的尺寸报了过去。
“行啊你小子,铁树开花,知道心疼媳妇了!”老秦哈哈大笑,“包在我身上,广州这边进口货多得很,保证弟妹喜欢。不过这价格可不便宜啊。”
“钱不是问题,我一会儿就去汇款。你买到之后,直接走加急件寄回来。”
挂了电话,顾北骁把兜里攒了许久的厚厚一沓大团结全掏了出来,拍在邮局的柜台上。
老秦盯着那串要购买的物品清单看了一会儿,还有手里那一沓沉甸甸的大团结,叹了口气。
“还是你小子会疼媳妇啊。”
他这些年也见过不少已经成家的男人。
说是疼媳妇,但一个个总是抠搜。
一来是因为手头拮据。
二来也总有人喜欢口头承诺,实则一毛不拔。
第二种人更多一些,他也早已司空见惯。
但像顾北骁这样,一出手就是好几张大团结,只为了买块手表哄自己老婆开心。
连带着再捎带点别的小玩意的,这还是第一个。
顾北骁笑了笑,并不当回事。
“老婆娶回家本就是疼的。”
“人家为咱们生儿育女也不是件容易事儿,要是连这点物质上的小要求都满足不了,岂不是白白让人寒心。”
“你小子这话倒有理。”
老秦赞同的点点头,又和顾北骁寒暄几句,便离开了。
顾北骁也回了部队。
姜知念接下来几天简直闲的要发霉了。
顾母太过自责,什么活都不让姜知念干。
但凡姜知念想动弹一,顾母总是会及时出现,把活全部都抢过去,搞得姜知念哭笑不得。
说句不中听的,顾母就差搀扶着她去上厕所了,恨不得拿个筷子亲自喂姜知念吃饭。
她那样小心翼翼,姜知念看的心头也不好受。
她曾不止一次的和顾母说过,那天的事儿并不怪她。
罗大勇的蛋糕生意那么好,本身就让人很好奇。
即便顾母不悄悄去买,出于好奇心,姜知念恐怕也会走一趟的。
但顾母听不进去。
她是在用自己的行动来弥补姜知念。
如此在家待了好几天,姜知念实在憋不住了。
打算继续摆摊。
顾母自然是不愿意的,生怕姜知念万一磕了碰了,影响到孩子。
可姜知念说什么都得出去。
再这么在家呆着,她非得发霉不可。
顾母和顾北骁两个人都拗不过姜知念,只好同意了。
不过姜知念和顾北骁也约法三章了。
以后摆摊的时间要缩短至一半,只卖中午,晚上不卖。
另外姜知念尽量不干活,顶多收钱或在门口吆喝两嗓子。
剩下的活交给顾母干。
不光是顾母一个人,顾北骁又雇了个女工过来一起帮忙。
这样不管是姜知念还是顾母,都会轻松很多。
姜知念认为顾北骁是多此一举。
但顾北骁说了,姜知念如果不答应,就别想去摆摊。
无奈,她只好妥协了。
次日中午十点半,姜知念和顾母准时出现在摆摊地点。
姜知念把车上的东西卸下来时,往旁边瞥了一眼。
那里是罗大勇的铺子。
之前生意有多红火,现在就有多萧条。
但姜知念目光忽然顿住了。
她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小跑着过去。
只见罗大勇铺子前挂了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四个字。
低价转让。
回想前两天发生的事,姜知念心中了然了。
罗大勇一出事,他这个铺子自然是开不下去了。
就连顾北骁都说,他和宋小凤非得在牢里蹲个一二十年不可。
不吃枪子儿就已经算是很幸运的了。
估计是房东嫌这房子晦气吧,所以才急着低价转让。
“哟,这不是小姜吗?说曹操曹操就到。”
姜知念这边刚转过念头,房东就过来了。
一见姜知念盯着那牌子,他摇头叹气。
“早知道那罗大勇这么不是个东西,当初我还不如把这铺子直接租给你。”
“你糖糕生意做得那么好,光摆摊肯定供应不过来,早晚会开店的。”
“唉,我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现在好了,罗大勇被关进去了,我这铺子也臭了名声。”
“先前有好几个人来看铺子,都嫌我这铺子太过晦气,拼了命的压价。”
“再这么下去,这铺子可要砸在我手里了。”
“这样啊。”
姜知念感慨的附和一句,“那确实挺难受的。”
他们这边并不是繁华的市中心,甚至连镇中心都不算。
平时的客流量也不是很大,大家都不富裕,租房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在这种情况下,碰上了低价晦气房,难怪房东会这么发愁了。
房东不停的唉声叹气,盯着这房子看了又看,不知心中在想什么。
他正要转身离开时,姜知念紧走两步叫住他。
“要不你这铺子,我租下来吧。”
“真的吗?小姜,你没开玩笑?”
房东惊喜的转过身来,眼睛瞪得老大,就差上去握姜知念的手了。
姜知念应一声,“我自然不会拿这样的事来开玩笑。”
“既然说租,那肯定要租的。”
“只不过,这租金能不能便宜一些?”
姜知念尴尬一笑。
“你也知道,罗大勇的蛋糕里放了不该放的东西。”
“我不小心嘴馋中招了,在医院躺了几天,花了不少钱。”
“现在要是让我拿出太多钱来租这间铺子,我还真没有啊。”
“叔叔,您能不能少要点钱?”
“好说好说!”
房东摆摆手。
“对别人这行不通,但你的人品我是知道的。”
“你家别管是糖糕还是肉夹馍,我都吃了好几回了。”
“之前的事儿我也都看在眼里,罗大勇忒不是个东西,但你人品很好。”
“我这铺子租给你,我太开心了。”
他走过来,满眼感激。
“小姜啊,你是不知道我为这铺子有多发愁。”
“要是租不出去,就烂我手里了。”
“人人都说晦气,这不是拐着弯的骂我吗?”
“到头来竟只有你不嫌弃,我感激你都还来不及呢。”
“这样,头三个月房租一律减半。”
“后面每个月的房租,按市场价的三分之二来付就好了。”
“这怎么能行?”
姜知念连连摆手,“叔,我不能占您便宜啊。”
“这算哪门子的占便宜。”
房东不以为然。
“你要是愿意的话,咱就请左邻右舍做个见证。”
“你现在赚钱就行了,铺子归你。”
“好。”
姜知念点头答应。
租店的事儿就这么痛快的定下来了。
就连姜知念都觉得自己像在做梦一样。
之前卖肉夹馍时,她门口大排长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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