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镇上到县城南街,骑自行车来回得三十多里地。他这几天忙着抓人,连轴转都没合眼,竟然还抽空跑去县城给她买油炸糕。
姜知念心里酸软得一塌糊涂,张嘴咬了一大口。
外酥里糯,红糖馅甜丝丝的,一直甜到了心坎里。
“好吃吗?”顾北骁扯过纸巾给她擦了擦嘴角。
“好吃。”姜知念连连点头。
“好吃就行。”顾北骁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她大口大口地吃着,冷硬的脸庞终于柔和下来,“这事儿我也有错。明知道罗大勇那铺子有问题,没提前防着你和妈。以后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我给你做。外面的东西,咱们不碰了。”
姜知念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冲着他傻笑。
两人之间的气氛温馨又融洽,这几天的惊心动魄仿佛都被这块老字号的油炸糕给化解了。
姜知念吃完一整块,满足地舔了舔嘴唇。
出院那天,顾北骁借了辆三轮车。
他在车斗里铺了整整三层厚棉被,硬是把姜知念像供祖宗一样拉回了家。
顾母早就在大门口跨了个火盆,嘴里念念有词,拿着一把柚子叶往姜知念身上来回扫,说是要去去医院的晦气。
在家养胎这几天,姜知念明显感觉顾北骁变了。
以前这男人话少,干活利索,但总透着股生人勿近的距离感,现在倒好,天天跟长在她身上似的。
姜知念多喝了一口水,他马上把搪瓷杯续满。
姜知念盯着院子里的葡萄藤发呆,他转头就去集市上买了两斤酸掉牙的青葡萄,洗得干干净净端过来。
连每天下班回来,他兜里都变着法儿地揣点小东西。
有时候是两块大白兔奶糖,有时候是一根红头绳,全变戏法一样塞进她手里。
吃过晚饭,一家三口坐在堂屋看电视。
那是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屏幕还时不时闪两下雪花,得靠顾北骁时不时去拍两下天线。
电视里正播着一部港台剧,女主角穿着洋气的风衣,抬腕看时间的动作特别飒。
姜知念忍不住往屏幕前凑了凑。
“这表真好看,表盘小巧,金属链子也亮堂。”姜知念指着屏幕,随口念叨了一句,“比咱们供销社卖的那种大笨表强多了。”
顾北骁没搭腔。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默默把那个手表的款式记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
姜知念刚喝完一碗鸡汤,顾北骁就推着自行车停在院子里。
“换身衣服,带你出门。”顾北骁拍了拍后座上绑好的软垫。
“去哪?摊子不摆了?”姜知念纳闷。
“请假了,今天带你去县城。”
顾北骁不由分说,把一件厚外套披在姜知念身上,直接把人抱上了后座。
一路骑到县城最大的百货大楼。
这地方平时姜知念可舍不得来,里面的东西贵得离谱,专坑有钱人。
顾北骁直接领着她上了二楼,直奔钟表柜台。
“同志,拿几款女表出来看看。”顾北骁敲了敲玻璃柜台。
售货员是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正低头嗑瓜子,眼皮都没抬一下。
“都在柜台里摆着呢,自己看。看中哪个再拿,别乱摸,摸花了你们赔不起。”
姜知念皱了皱眉,拉了顾北骁一把。
“这态度也太差了,咱们换一家吧。”
“县城就这一家百货大楼,别的地儿没正经牌子。”顾北骁反手握住她的手,低头耐着性子问,“你看哪个顺眼?”
姜知念扫了一圈。
柜台里的表款式都很老气。
要不就是那种大圆盘的牛皮带,戴在手上跟挂了个闹钟似的。
要不就是那种金光闪闪、俗气得要命的款式。
跟电视里那种精致秀气的款式差了十万八千里。
“都不太好看。”姜知念摇摇头,“算了吧,我天天揉面剁肉的,戴表也不方便,还耽误干活。”
她是真觉得没必要花这个冤枉钱。
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嗤笑。
“哟,买不起就直说呗,还嫌人家款式不好看。这可是上海牌的,一只顶你们这种乡下人小半年的饭钱呢。”
姜知念转头看去。
一个穿着红呢子大衣、脚踩高跟皮鞋的女人扭着腰走了过来。
这女人脸上扑了厚厚一层粉,嘴唇涂得通红,手里还拎着个真皮小包,一副暴发户太太的派头。
她身旁跟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脖子上挂着根粗金链子。
售货员一见这两人,立刻换了副嘴脸,瓜子也不嗑了,满脸堆笑地迎上去。
“哎哟,赵老板,赵太太,您二位来了!今天想看点什么?”
赵太太嫌弃地瞥了姜知念和顾北骁一眼,伸手扇了扇鼻子前面的空气。
“现在的百货大楼真是什么人都能进,一股子葱花味。小李啊,把那块梅花牌的女表拿出来我试试。”
售货员赶紧拿出一块亮闪闪的手表,双手递过去。
赵太太戴在手腕上,故意在姜知念面前晃了晃。
“瞧见没?这叫梅花表,进口货!你们这种土包子,怕是连听都没听过吧?在这装什么大尾巴狼呢,嫌不好看?我看是兜里比脸还干净吧!”
顾北骁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往前跨了一步,宽大的身躯直接挡在姜知念前面。
“嘴巴放干净点。你再多说一句废话,我让你把这柜台里的表全吞进去。”
顾北骁常年在部队,身上那股子煞气一旦放出来,压迫感极强。
赵老板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咽了口唾沫。
赵太太却是个不长眼的,见顾北骁穿得普通,胆子又肥了起来。
“怎么着?还想打人啊?穷横什么!买不起还不让人说了?土包子就是土包子,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顾北骁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抬手就要去揪那女人的衣领。
“北骁!”
姜知念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死死往下压。
她现在怀着孕,大夫千叮咛万嘱咐不能受刺激。
这要是在百货大楼里打起来,推搡之间万一碰到肚子,后果不堪设想。
再说了,跟这种暴发户置气,犯不上。
“算了,我们走。”姜知念拉着顾北骁往外走,“我本来就没看中,犯不着为这种人动气。肚子里的孩子要紧。”
听到“孩子”两个字,顾北骁紧绷的肌肉才稍微放松了一点。
他冷冷地扫了那对夫妻一眼,反手护着姜知念,转身下了楼。
背后还传来赵太太嚣张的笑声。
“切,装什么清高,还不是灰溜溜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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