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被顾母突如其来的声音愣住了,两个还在地上打斗的人停了下来,姜宝秀头发散乱,王勇衣服被扯下来一半,两人都狼狈不堪。
警察将手铐铐在两人手上,将两人带走。
吴来福和她妈以及一些叔伯已经得了钱,好像也没什么在再闹下去的理由,吴妈横了姜知念一眼。
“别以为你嫁个好人家就了不得,我看你这婆婆也不是什么好人,以后有你好受的,我告诉你,是我家来福看不上你,少装一副清高样。”
说完她转过头抓起傻儿子的手,“来福,我们走。”
来福口里还吃着刚刚从饭桌上拿来的吃食,看着姜知念嘴里一直在喊:“妈,我媳妇,我要我媳妇!”
吴来福她妈来了气,“好儿子,妈以后给你找个更好更漂亮的,咱不要这破鞋。”
“我就要媳妇,我就要媳妇……”
吴来福开始撒泼,吴妈没办法,只得给一个叔伯使了个眼色,几个人把吴来福硬拉着走了。
食堂重新安静下来。
姜知念站在原地,看着离开的众人,她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有些发凉,手还有些发抖。
突然,一双温润有力的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掌心的茧子压在她的手背上,她抬头就看到顾母充满关心的眼神。
“别往心里去,都过去了。”
好像有一股暖流一点一点在往心里渗入,姜知念只觉得眼睛酸涩,她点了点头,重新端起了桌上那杯白开水,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头看到顾北骁还站在原地没有动,正看着她。
他的目光很深,像冬天的湖面底下有暗流在动,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走吧,客人还没敬完呢。”
顾北骁看了她两秒,然后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并肩往下一桌走去的时候,食堂里的说笑声重新响起来,有人划拳有人劝酒,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敬完最后一桌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顾母招呼客人散场,姜知念一个人走到食堂门口站了一会儿,秋天的风吹过来,裹着桂花香和鞭炮燃放后的硝烟味,微凉里带着淡淡的暖意,远处大院门矗立着两颗梧桐树,像两个站岗的哨兵,异常严肃沉默。
她站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往梧桐树下站着的顾北骁走过去。
“顾北骁,你也看到了,我的过往就是这样……”她停顿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就是……这样不堪,如果你介意的话,我们离婚。你放心,我不会纠缠你,到时候我会离开京都,孩子我自己抚养。”
顾北骁转过身看着她,食堂里昏黄的灯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暖黄色的边。
顾北骁看了她几秒,过了很久,久到姜知念以为他不会再跟自己说话了,才听到他开口。
“谁让你走了?你想让我们的孩子没有爸爸?”
晚风拂过姜知念的头发,几丝碎发挡住了姜知念的视线,顾北骁伸手将她的碎发弄到耳后。
“你不介意我曾和一个傻子订过婚?不介意我有这样的亲人?”
他的手轻轻抚上姜知念的白嫩的脸颊,“我只知道,你是我妻子,我从始至终要找的人,要娶的人,只有你,与其他人无关。“
姜知念的眼睛更加酸涩了,眼泪模糊了视线,她终于忍不住,冲过去一把抱住了顾北骁。
这是她第一次在一个男人面前哭,哭的撕心裂肺,毫无形象。
前一世被侮辱被打骂的场景历历在目,所有人都在算计她,欺负她,压榨她身上仅剩的价值。所以重活一世,她告诉自己,不能软弱,要坚强,要为自己长出铠甲,拼出一条路来。
那些深夜被隐藏起来的害怕,一个人在这座城市无依无靠的孤独,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围墙和高高的堤坝,在刚刚这个男人的一句话里,仿佛找到了出泄口,一瞬间溃堤,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或许,只有在喜欢的人面前,她的软弱才有了不被嘲笑的理由,她才敢真正的做自己,面对脆弱的自己。
顾北骁紧紧抱着姜知念,轻轻拍打她微微颤抖的脊背。
“以后不许你再说这种话了,听到没?“
“嗯“
远处的顾母看着两人相拥的场景,放下手中的碗筷,抬起袖子抹了一把眼泪。
顾父走过来,叹了口气,“没想到这孩子,这些年过得这样苦,以后一定得要让北骁好好对待人家姑娘。“
顾母白了他一眼,“你这不废话嘛,她现在也算是我半个女儿,怎么能任人欺负?“
婚后的日子比姜知念想象的要平静得多。
没有她以为的那些应酬和走动,顾家在军区大院住了一辈子,邻里间的关系简单而踏实,顾母每天早上起来做早饭,姜知念只负责搭把手帮忙摘菜洗碗,顾母从不让她做重体力活,顾北骁准时出门去部队,晚上回来的时候天刚擦黑,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饭。
日子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波澜不惊的,但水底下是温热的。
姜知念的脚踝已经全好了,肚子也一天比一天明显起来。她穿着顾母给改大的碎花衬衫,坐在客厅里择豆角的时候,低头能看见自己隆起的弧度。
"显怀了。"
顾母端着一碗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看了一眼她的肚子,嘴角带着笑意。
"再过几个月就能听见胎动了,到时候踢得你睡不着觉。"
姜知念接过去吃了块苹果,摸了摸肚子,嘴角笑了起来。
顾北骁每天晚上回来得不算晚,但进门第一件事永远是先看她和孩子。好像要确认她在哪儿,在做什么才能安心,然后才去换衣服洗手,有时候姜知念在厨房帮忙,他经过门口的时候会停一步,看一眼她的背影,然后才离开。
姜知念注意到过几次,没有点破,但心里是甜的。
林宝安隔两三天就来一趟,他来的时候从来不空着手,有时候是单位发的苹果票,有时候是供销社买的麦乳精,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拎着自己来,他坐在客厅里跟顾北骁说话的时候,偶尔会偷偷往姜知念这边瞟一眼,然后很快收回去,像怕被逮着似的。
姜知念现在待林宝安,就像待自己的弟弟一样,这孩子心眼不坏,哪天跟北骁说说,给他介绍一个好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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