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昭笔下那件敬酒服的草图虽然只画了几笔，但该有的线条一样不少。
顾琳琳拿着那张纸来回看了好几遍。
“昭昭，你真的要跟着顾越回那边去吗？”顾琳琳把纸小心翼翼重新放回去。
“你就留在帝都不行吗？我跟我妈说一声，你在咱们这边的服装厂当个主任都绰绰有余，我可不是说好听的哄你，你看你这手艺，咱们院里哪个裁缝铺的师傅比得上呀？”
她抓住沈昭昭的手，“反正我是没见过。”
沈昭昭一愣，她知道自己做衣服还行，但是被人这样捧，还是有点儿不习惯。
小小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原来被人真诚夸赞是这样的感觉啊。
她笑着回应：“有机会的话，也会考虑来这边，不过也得看他的意思，我自己跑过来也不合适。”
顾琳琳拉着她坐下，“你这话我可不爱听，什么叫看他意思？你本事在这儿摆着呢，有更好的地方去，干嘛委屈自己？人这一辈子，没必要为了证明什么非要在那犄角旮旯熬着。”
沈昭昭沉默几秒，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我会找机会跟他聊聊。”
话是这么说，沈昭昭心里却在想着，只要自己跟孩子能安安稳稳的，指不指望顾越都不重要，在哪里也不重要。
。。。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刚亮堂，院里就热闹起来。
奶奶张罗着要拍全家福，她提前一天就让顾国忠联系好了照相馆的师傅。
约好了让人家再早上起来，光线最好的时候来家。
沈昭昭醒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支起了一块深灰色的背景布。
几把椅子摆得整整齐齐，爷爷换上了沈昭昭给他做的那件深灰色中山装，领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
奶奶穿着藏青色对襟褂子，头发特意用梳子蘸了水抿得服服帖帖，笑盈盈地坐在最中间的椅子上。
顾越换了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
沈昭昭原本穿的是一件碎花连衣裙，江茹雅不由分说地把她拉进里屋，从自己衣柜里翻出一条藕荷色的丝巾给她围在领口。
“这样就精神了，走，拍照去。”
全家老小二十几口人热热闹闹地挤在院子里。
孩子们蹲在最前排，顾越的堂兄弟堂姐妹挨着往后站。
照相师傅把脑袋蒙在黑布下面指挥半天。
“好，看我这里，对，别眨眼，笑一个！笑！”
咔嚓。
底片定住了这一瞬间。
拍完照片，顾越送拍照师傅出门。
奶奶拉着沈昭昭的手舍不得放开，说等她走了就把这照片放大了，挂在堂屋正中间。
想她了，就看上一眼。
沈昭昭眼睛有点热，回握住奶奶的手，转移话题，聊起了顾越小时候。
接下来三天，顾越带着沈昭昭把帝都有名的几个景点都转了一遍。
故宫的红墙底下走了一整个下午，沈昭昭仰头看那些飞檐翘角的楼阁，脖子都酸了。
顾越时不时伸手挡一下她头顶上探出来的树枝……
三天转瞬即逝。
临走前一天傍晚，沈昭昭把给顾琳琳做好的敬酒服送去。
正红色的织锦缎敬酒服完全展开铺在床上，顾琳琳愣了几秒。
“穿上试试。”沈昭昭提醒。
顾琳琳回神，“诶，好好。”
沈昭昭帮着她把衣服换上。
改良的小立领贴合着顾琳琳的脖颈线条，收腰的版型把她的身段衬得利落又端庄。
裙摆跟图纸上画的一样，从腰线以下散开，弧度不大不小，走动起来还有流动感。
顾琳琳站在穿衣镜前面来回走了好几步，又侧身低头看了看背后的剪裁，她满意的不得了。
“昭昭，我真舍不得你走。”
顾琳琳抱住她，声音闷闷的，“你在那边一定要给我写信，你要是不写我就去找你。”
沈昭昭被她逗笑，拍拍她的背，“写，肯定写，一个月两封。”
两个人又说了好一会儿话，从衣服聊到过日子，又聊到工作，一直到天黑吃完饭，沈昭昭才离开。
同一时间，顾国忠把顾越叫到书房，旧书桌上，顾国忠手里的搪瓷缸子冒着热气，他看着身边的顾越。
“成家了，就不能再像从前那样由着性子来。你俩在别的城市生活，我不反对，但是你忙起来还有时间照顾小沈？以后有孩子了，家里也没办法及时帮忙照看，你让她一个人撑着？我的意思是，能回来就回来发展，这边方便些，家里也能照应得上。”
顿了顿，顾国忠又加了句，“我不是逼你，只是说说我的看法，你自己做决定。”
顾越双手搭在膝盖上，沉默了片刻，“我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不过我刚调过去时间不长，怎么也得再过三个月才能回来，我得把手头的事情做个交接。”
顾国忠端起缸子喝了一口茶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心里却美滋滋的。
他就知道往小沈身上扯，这小子能听劝。
毕竟短时间结识的姑娘，这小子直接结了婚，就说明那姑娘分量很重。
“行，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万一有什么处理不了的别硬扛，给家里来个电话。”
顾越应了一声，没再多逗留便离开。
他还要赶第二天的火车。
又是一日。
江茹雅一大早就起来，厨房里进进出出好几趟，装了满满一兜子吃的。
水煮蛋、烙饼、酱牛肉、洗干净的红枣、苹果等等，布兜子被撑得鼓囊囊。
顾国忠开着吉普车送他们到火车站。
站台上人来人往，喇叭里一遍遍播着车次信息。
江茹雅站在站台边上，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她回头看了顾国忠一眼。
“要不我也跟着去送一趟？送到那边我再自己坐车回来。”
顾国忠抓住她胳膊，“坐车很累，你受不了。再说他们过几个月就回来了，到时候就不走了。”
“真的？”江茹雅震惊，“阿越说的？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顾国忠笑看着她，“昨天晚上说的，他说三个月回来。”
江茹雅这才没再往前跟，站在原地冲车窗里的沈昭昭喊：“小沈啊，到了那边给家里拍个电报！”
沈昭昭挥挥手，眉眼含笑，“好，一定！”
火车汽笛声响起，车轮缓缓转动起来。
沈昭昭把窗户推开一条缝，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站台上，江茹雅跟顾国忠的身影都变得越来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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