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茹雅夹了一筷子笋片刚送到嘴边，顾越冷不丁的这句话让她愣了愣。
筷子一歪，笋片掉在桌面上，江茹雅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眼珠子瞪得溜圆。
她看看顾越，又扭头看沈昭昭，目光从沈昭昭的脸一寸寸往下挪，最后定在她小腹的位置。
“真的？”她忽然开口，惊喜追问，“真的假的？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顾越慢悠悠夹了一筷子菜，“早说了您还怎么假装恶婆婆刁难昭昭啊？”
江茹雅一巴掌拍在顾越胳膊上：“一边去！我什么时候刁难了？我那是长辈的关心！”
沈昭昭在旁边笑笑没说话，端起汤碗抿了一口。
刁难是真的，假装可不是真的，压根就没装，那是本色出演吧。
傲娇大公主一样。
不过这实话她不会说，反正杀伤力不大，何况人家还给了一千块呢。
江茹雅完全顾不上儿子的打趣，扭过身来对着沈昭昭，“那你明天开始别上班了，让他养着你，他每个月工资上交九成，剩下的零花够他日常社交就行。你跟我回帝都，我伺候你坐月子，什么事都不用你操心。”
沈昭昭端着汤碗的手顿了一下，眼睛眨了两下。
这转变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半个钟头前还嫌她是个“不知根知底的野丫头”，现在就要亲自伺候坐月子了？
她张了张嘴，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顾越替她挡了一句：“妈，昭昭现在还想继续工作几个月，看她意愿。”
江茹雅根本不听他的：“你懂什么？头三个月最要紧，站着时间长了对腰不好，坐久了也不行，闻油烟更不行。我当年怀你的时候就是没人管这些，落下了病根，一到阴天下雨腰就酸。”
她转过来又看沈昭昭，“你听我的，工作什么时候都能干，身体是自己的。”
沈昭昭觉得心里热了一下。
不管江茹雅之前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这会儿话里话外的关切是真的，装不出来。
她斟酌了一下，还是婉拒了：“阿姨，我现在的工作不算太累，我自己心里有数，真撑不住了我肯定会停下，不会硬扛。”
江茹雅眉头拧起来，还想再劝，顾越适时转移话题：“妈，您这次过来，爷爷奶奶知道吗？”
“知道，怎么不知道？”江茹雅哼了一声，“你奶奶一天恨不得问三遍，催我赶紧把你们接回去，念叨孙媳妇长什么样。”
她说着又看了沈昭昭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你奶奶连你媳妇照片都没有，结婚怎么都不拍照？”
沈昭昭愣了一下，太仓促了，没顾得上。
顾越笑了笑，给他妈碗里添了一勺汤：“奶奶的任务是不是把人都带回去？“
江茹雅捏了捏嗓子，学奶奶说话，“赶紧把孙媳妇给我带回来瞧瞧，不带来别回来见我。”
顾越接话：“那这样，等我两天，我把厂里的事安排一下，我们三个一起回去。也好让昭昭见见爷爷奶奶、我爸、二叔三叔他们，认认家里人。”
江茹雅一想也行，点了点头：“那你尽快，别让你奶奶等急了，她那个性子，等三天就要上房揭瓦。”
“三天应该够了。”顾越转头看沈昭昭，“跟我回去见见家里人？不用紧张，他们人都很好。”沈昭昭点头：“那我准备点礼物带过去。”
“心意到了就好。”顾越说。
第二天一早，沈昭昭就去了供销社。
顾越上班前把一些新的票都给了她，还对她说“钱你随便拿，就在抽屉里，别舍不得花。”
她去了柜台前头，把布料一匹一匹地翻开看。
挑料子先看支数密不密，再用手背蹭一蹭滑不滑，有没有起球扎手的地方。
江茹雅在家无聊，跟着一起过来，一路上一直在小声嘀咕着，这地方的东西不好看，样式也少。
沈昭昭挑了五六匹布料，抱着布结了账。
她推着自行车，布料全都放后面，江茹雅走在她旁边。
“你买这么多料子做什么？要做衣裳？”
“嗯。”沈昭昭点点头，“给爷爷奶奶、叔叔还有阿姨你，每人一套。”
江茹雅脚步顿了一下，上下打量她：“你会做衣服？”
“会一点。”
江茹雅撇撇嘴，“什么‘会一点’，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
她就不爱听这种模棱两可的话。
沈昭昭笑笑，没多解释：“放心，做出来看看就知道了。”
回家之后沈昭昭把布料分类铺在堂屋的桌面上，又问江茹雅要了家里人的大概身量尺寸。
江茹雅坐在旁边嗑瓜子，一边嗑一边报数：“你奶奶肩宽一尺二，腰围二尺一，个儿不算高，五尺一寸，做衣裳领口别做太紧，她脖子粗。”
报完奶奶的尺寸，又报爷爷的，还有她自己跟顾越爸爸的。
沈昭昭边记录边感慨，还以为江茹雅是那种被家里娇生惯养的，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
没想到竟然把家里人的尺寸记的这么精准。
看来人真的不可貌相。
沈昭昭先挑了一匹藏青色暗纹的料子，给江茹雅裁。
她做活的时候话不多，剪子裁布料的声音细细碎碎的。
一下午的工夫，一件成衣就出来了。
沈昭昭抖开布料让江茹雅试一试，江茹雅愣住，“这是你做的？你……”
“快试试合不合身，看看哪里需要改的。”沈昭昭笑着催促。
江茹雅回屋换上出来，对着镜子左照右照，转过身又扭了扭肩膀。
“这领口收得真好，显得我脖子长，腰线也掐得好，你……”她扭头看沈昭昭，“你做饭好吃，做衣服还这么有天赋？你这一件要拿帝都去卖，少说能赚大几十块！”
沈昭昭把剪子放下，“我做得慢，算不上精通，主要是底子好的人穿什么都撑得起来。”
江茹雅嘴角压了压，但压不住，“那倒是会说实话。”
她对着镜子又转了一圈，“不过你这手艺确实没得挑。这样，以后我的衣服你全包了，我给你手工费，你开价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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