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厂的办公楼走廊灯火通明。
沈昭昭拎着网兜走在李琴身侧，网兜里的饭盒碰撞摩擦，发出轻微的哐当声。
快到办公室的时候，就看见有几个穿着工装捂着肚子的厂职工，一个个脸色惨白的要命。
等沈昭昭跟李琴到办公室门口，里面蹿出来两个人夹着腿急匆匆往厕所方向狂奔。
“造孽啊，这肚子……”
“哎呀，哎呀，我不行了……”
李琴回头看了那几人一眼，随后带着沈昭昭进了办公室。
顾越坐在办公桌后面，他眉眼下沉，周身散发着低气压。他手指扣着桌面，声音凝重，“短时间内，大批职工出现腹痛腹泻，都是指向食堂的饭菜有问题。”
李琴早就听小孙说了这件事，此刻难免还是有些慌，她表面镇定。
“厂长，这些都是今天晚上的饭菜，本来应该食堂同事吃，绝对没有弄虚作假，都是一个锅里出来的。”
她指了指沈昭昭放桌上的饭盒。
顾越点头，然后吩咐小孙，“你立刻安排人拿着去医院做检验，尽快拿到检验报告，说加急。”
这件事虽说没有造成伤亡，但波及到那么多人，很快就会传到上级领导那边去。
到时候领导找他谈话，他总要有所准备。
小孙不敢耽搁，上前接过沉甸甸的网兜，快步出门。
检验结果最快也得一个小时，加上来回路上耽误的，时间就更久了。
顾越没闲着，他扫视过那些来反应情况的职工，“大家不要在这里干等着，实在难受的就去医院，我们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有他这句话，在场的人倒是纷纷离开，该去医院的去医院，要去厕所的去厕所。
越来越多的机械厂职工到医院治疗，事情越闹越大，机械厂集体中毒的消息传了出去。
有记者闻讯赶过来，趁着门口没人值班偷偷溜进厂区。
他们直奔办公区，将顾越等人拦住。
“顾厂长，麻烦回答几个问题，大批工人食物中毒，是食材变质还是管理疏漏？”
“顾厂长，为什么厂职工都有中毒现象，您却没有？是领导有特供餐吗？”
顾越皱眉，神色倒是平静。
他道：“事件正在紧急核查截断，真相很快就会对外公示，现阶段不方便接受采访。”
顾越又扫视一圈儿，刚好看见保卫科的人，他直接吩咐，“闲杂人等不能擅自待在机械厂，麻烦配合离开。”
他声音不小，保卫科的厂职工立即往这边小跑来。
记者们却不甘心，视线一转，刚好看见站在一旁的沈昭昭。
他们立即蜂拥过去，将沈昭昭围堵住。
“同志，你是厂职工吗？能不能说一说食堂情况？”
“是不是食材采购的时候就坏掉了？”
“听说你们厂子也有在下面的公社采购物资，你了解多少？”
几个人你一嘴我一嘴，层层堵住了沈昭昭的退路，他们的话筒跟笔记本都怼她脸上了。
沈昭昭猝不及防，被人群推的踉跄两步，脚下一滑，身子险些摔倒。
“啊！”
“小心！”
沈昭昭下意识捂住肚子，做好了摔倒的准备，然而下一刻，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的抓住了她的胳膊，一把将她拉到身后。
“咔擦！”
有人将顾越护着沈昭昭的照片拍了下来，当事人并没有注意到。
顾越站在沈昭昭身前，对着记者们沉声，“调查还没结束，不要骚扰机械厂的职工，请你们离开。”
保卫科的人过来，记者们见顾越态度强硬，不好再继续纠缠，只能悻悻地离开。
这时候，李琴家里人来找，说她母亲不舒服，让她赶紧回去。
顾越没难为她，反正只是等结果，至于处理，还要看厂子的态度。
李琴离开，办公室只剩下顾越跟沈昭昭两人。
沈昭昭心脏还在砰砰狂跳，刚才她真的差一点儿就摔地上了。
前三个月不稳，备不住那一下就可能……她不敢想下去。
还好顾越拉了她一把。
她定了定神，对顾越道谢后，快速梳理了整个事件，沈昭昭抬眼看顾越：“厂长，只检查做好的成品饭菜，不一定能够找到根源。”
“除了成品，食堂的饮用水、炊具还有调料等等，是不是都要检查一下？看看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向阳大队的日子才刚刚有起色，可经不起折腾。
万一因为这件事波及，机械厂不再收下面的物资，向阳大队可就完了。
顾越眼底神色一动，沈昭昭的话倒是点醒了他。
“你说的有道理，去食堂看看。”
两人不再耽搁，直奔食堂。
食堂大厅早就空荡荡了，后厨的灯光依旧亮着，远远的就能看见食堂员工小吴站在水缸前面一瓢一瓢地往外舀水。
地上早就湿透，看上去已经持续很长时间了。
沈昭昭脚步顿住，“小吴，好好的你干嘛全都倒掉？我记得没错的话，这些水是下午才灌满的。”
她带着审视，毕竟小吴的作为确实值得怀疑。
大家刚出事，就着急把水倒掉，不是心虚，除非真的能讲出站得住的理由。
小吴听见有人叫自己，身体僵了一瞬，她猛地回头看过去，脸上的慌乱倒是很快收敛。
她皱眉，“这水脏了，我怕明天早上过来耽误用，就想着重新准备好。”
沈昭昭的目光落在水缸上，“全场爆发大规模腹泻，你偏偏这时候倒掉了水缸里的水。”
小吴听出来了话外音，她心里火气冲上来，把水瓢往缸里一丢，“沈昭昭你什么意思？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有什么话你直接说，别拐弯抹角。”
“我想问水怎么脏了？是掉进去东西了还是怎么的？这剩下的水是剩下的，还是你涮洗水缸的？我只是想找到真相，还我们食堂职工的清白，不然大家都别想好过。”
沈昭昭目光紧紧地盯着她。
小吴的神色稍稍缓和，“水泼外面排水沟了，我觉得水缸怪脏，这都冲洗三遍了。”
她又嘟囔了句，“刚才是因为有两只癞蛤蟆掉里面了，不然我也不会倒掉。”
这个季节有癞蛤蟆也正常，只是这样一来，水就没办法检测。
沈昭昭皱着眉头，不抱希望地随口一问：“癞蛤蟆跑哪里去了？”
如果有癞蛤蟆，兴许能观察一下癞蛤蟆是不是也有症状了。
小吴指了指她身后的木盒子，“在里边，我想着带回去给孩子玩。”
沈昭昭走过去，小心地掀开木盒盖子的一个边角，随后她眼睛圆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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