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越的眸光沉了沉，他没在门口逗留，朝着医务室方向走了过去。
医务室内，刘招娣把瓜子放桌上，讨好道：“郑姐，咱们医务室什么时候招人啊？护理好学吗？我觉得吧，女孩子做护士或者医生，就很体面，你不知道，我特羡慕你。”
郑芳笑笑没接话，不是刘招娣帮了她一把，她才不待见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刘招娣表情讪讪，又找新的话题，“郑姐，你说沈昭昭会不会报复你啊？我有点担心。”
“报复什么？有证据吗？”
郑芳手里捏着包药的纸张，“卫生纸到处都是，谁能证明那是我给她的药？”
“也对，还得是你，想的周到。”刘招娣竖起大拇指。
郑芳对这个话题感兴趣，她就继续。
“那，李师傅受伤严重了耽误上班，一定会怪罪沈昭昭。”
想到沈昭昭吃瘪，刘招娣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她才来厂里就得罪了李师傅，以后有她受得。”
郑芳眼底闪过一抹得意，这也是她为什么给沈昭昭那些药粉的目的。
换做是别人受伤，她还不一定给呢。
那药可是她自己调配的，还没舍得用呢。
刘招娣撇撇嘴，“谁让她不在村里老实巴交的待着，她这种人就应该烂在泥里……啊，厂长！”
顾越不知道在门外站了多久，刘招娣眼角余光瞥见的时候，整个人吓一大跳。
她偷偷瞥了郑芳一眼，低头站在一边，一个字都不敢再说。
郑芳也略显慌乱站起来，“顾越你、你什么时候来的？有事吗？刘同志身体不舒服，来拿药的。”
顾越阴沉着脸，推门进来。
“作为医护人员，你公报私仇，对伤患下药，郑芳，你不适合继续在这个岗位待着了。你这种行为，严重危及厂职工的生命安全。”
“什么？”郑芳脸色惨白，从凳子上站起来，“顾越，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她紧攥着衣角，视线飘忽，心脏碰碰狂跳。
顾越冷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你利用职务之便，给李同志下药，害沈昭昭，只要医院那边检测药粉，你有脱不了的干系。”
郑芳一讶，硬着头皮道：“顾越，不要以为你是厂子就可以给别人扣帽子，我什么都没做，你，你拿出证据……”
“要证据是吧？”顾越冷声，“盘查库存，每个月药品出库入库定量，你做药粉用的什么，一查就能查出来。”
郑芳一屁股坐凳子上，眼睛瞪大，刘招娣移动步子趁机溜走。
郑芳朝着门口看了一眼，咬紧下唇，“顾越，你非得这么上纲上线吗？我没有害人，我注意分寸了。”
她皱眉，“是，我就是看不惯沈昭昭，她一个乡下来的，轻易得到正式工的工作，凭什么？”
顾越诧异，对郑芳的印象又跌了个档次。
他并不了解厂里的人，之前除了工作就是工作。
郑芳找上他，说起那晚的事，他没有完全相信，但也大差不差。
正常的女人谁会愿意承认那种影响名声的事？
这会儿，顾越重新审视起了郑芳。
她好像并不像平时表现的那样单纯友善。
见顾越不说话，郑芳以为他听进去了，继续说：“顾越，你看在我们两个人的关系上，这次就当没看见可以吗？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
顾越眯了眯眼，威胁他？
“你真觉得那天你的主动委屈了你，可以去举报我。”
顾越黑着脸丢下这话，没再给她一个眼神，走出医务室。
郑芳整个人瘫在凳子上，手扶着桌子，她表情慌乱。
顾越他说那话是什么意思？
他不要我了？
还是说，他知道真相了？
郑芳心里七上八下，脑子也乱糟糟的。
她起身出了医务室，想找刘招娣商量商量，怎样彻底确定她跟顾越的关系。
……
医院。
张医生仔细闻了闻药粉，皱眉，“里面有断肠草的味道，会加重外伤。”
沈昭昭一拍桌子，“举报她，她这样的人怎么当上厂医的。”
李琴也赞同。
平时她只管食堂的一亩三分地，跟别人很少打交道。
不管郑芳出于什么原因，她受了伤害，就必须要追究。
“能给开个证明吗？”李琴问。
张医生点头，“可以，我可以出具书面证明，但是只能证明这药粉里的成分。”
李琴道：“那也够了，麻烦把其他的药品也写清楚，每个月医院给我们厂子派发的药物都是定量的，去查库存就能查出来，她不承认都不行。”
张医生没再说什么，很配合地写了一张药粉涵盖的药物明细。
李琴谢过医生，跟沈昭昭离开。
医院门口，一道高大修长的身影站在树荫下。
沈昭昭一眼就看到他，但视线很快略过去。
刚要骑车子走人，就听见那人喊了一嗓子：“李师傅，等等。”
“顾厂长？”李琴回头看见来人，有些诧异，“有事吗？”
沈昭昭扶着车子，眨巴眨巴眼睛。
怎么？
是要单独聊聊？
行。
她推着车子往前走了走，“琴姨，我去那边等你。”
“不用回避。”顾越道：“李师傅伤势怎么样了？”
李琴一愣，厂长什么时候这么关心外人了？
她不理解，还是礼貌回答，“处理好了。”
顾越：“嗯，给你批三天假休息休息，工资照常发。”
沈昭昭皱眉，这是想要息事宁人？包庇郑芳？
她看向李琴。
李琴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她没着急回答，似乎在考虑。
沈昭昭是心沉了沉，但她不是当事人，没权利拒绝。
“郑同志的面子可真大，厂长都出面帮她说情了。”
李琴似笑非笑，语气里满是嘲讽。
这件事有顾越插手，她不好再追究。
追究下去也追究不到什么，顾越应该已经处理完了。
顾越唇线轻抿，并没有解释。
李琴不解气，补充一句，“顾厂长跟郑同志处对象，快结婚了吧？到时候喜糖别给我，我不爱吃。”
“我也不爱吃。”沈昭昭跟着补充一句，拉着李琴胳膊，“琴姨，咱走。”
顾越没追赶，目光落在她们两人的背影上。
这事确实是李琴受委屈了，但郑芳暂时还不能处理。
机械厂门口。
沈昭昭骂了顾越一路，嘴巴干的要命。
她停下自行车，周为民立即殷勤上前。
“昭，你终于回来了，待会儿下班别在食堂吃了，我带你去下馆子啊。”
李琴看了周为民一眼，又看看沈昭昭，点点头，她先进了厂。
沈昭昭抬头看天，“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周为民又来无事献殷勤？
周为民像是没听懂，他继续邀约，“去吃烤鸭吗？听说城里人都爱吃，昭，你看你现在有正式工作了，咱俩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就好好过日子行不？我保证我以后不再犯浑，我心里只有你。”
他往前凑了凑，沈昭昭下意识后退两步。
“昭，你别见了我跟见了陌生人似的，你忘了之前……”
“别提之前。”沈昭昭白他一眼，“没事闪开，好狗不挡道。”
还有二十二天，就是周为民走狗屎运的日子，到时候，她就彻底跟老周家拜拜了。
周为民不肯让路，抓住沈昭昭的车把，“昭，你看你把我妈都……我也没找你算账，就给个面子吃顿饭吧，我到时候再给你买两件新衣裳，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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