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白彦，心脏被两次刺穿，却并没有倒下。
淡金色的光点从她全身每一寸皮肤里渗出来，像被风吹散的火星，明灭不定地飘向四周，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温暖而灿烂的微光之中。
此刻的她，亮得像一团火，是这片凝固的时间里，唯一仍旧鲜活的生命。
「生命：1/2710。」
「赤品·终焉·龙血石：当受到致命伤害时，不会立即死亡，而是进入“余烬状态”10秒。余烬状态期间，生命最低为1点，所有攻击转化为真实伤害，无视防御与伤害减免，并每秒恢复10%生命。造成伤害增幅20%。」
余烬状态！
白彦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金色的光从指缝间溢出，映亮了她苍白的脸。心口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但那些血珠刚离开身体就化作了金色的尘埃，消散在空气中。
胸前的伤口，疼得她眼前发黑，疼得牙根都在打颤。
但她没时间疼了。
为了保证能在信息流干扰的三秒内打碎这一块熔炉外壳，她必须以最强状态发动攻击。而她最强的时刻——就是现在，濒死时的余烬状态。
百分百穿甲，20%伤害增幅，无视一切伤害减免！她做了这么多铺垫，让慕青捅自己两刀，为的就是这一刻。
白彦用力握住锤柄。入手的触感从未如此清晰。自适应重量在余烬状态下反馈到手心，沉甸甸的，像握住了一整个世界的重量。
“喝——！”
三秒，容不下任何多余的动作。
白彦没有犹豫，直接跳过了超重击的第一段上撩，将全部的力量、全部的爆发、全部的求生欲，灌注进了第二段的下砸。
脚尖蹬地。腰胯拧转。肩胛带动整条手臂。
无数次挥锤的记忆在这一瞬间汇聚成了标准的动作——不再是系统驱动的技能释放，是她自己的身体，自己的本能，自己无数个夜晚一次次打桩时刻进肌肉的记忆，凝聚而成的一击。
「技能熟练度提升。超重击LV3→LV7。」
负岳之上，三枚宝石同时亮起。爆裂黑曜石的乌光、月光石的银白、血红石的殷红，三色光芒交织缠绕，将整个锤头裹成了一颗灼目的流星。
白彦整个人腾空而起，拖着负岳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
余烬状态散发的金色光点在她身后拉出长长的尾迹，衬得她此刻恍若一颗升空的太阳。
带着十倍重力的增幅，带着余烬状态的强化，带着二段超重击450%的伤害倍率。
全部叠加，尽数灌注在这一锤之中。
大锤落下！正面砸在了那一小片被信息流冲击得僵硬的紫黑色侵蚀外壳上。
接触的瞬间，白彦通过锤柄传来的反馈，感知到了那层侵蚀的“抵抗”。它在试图做和之前对慕青做的同样的事——扭曲、覆写、将攻击化为无物。
但信息流的干扰让它失败了，那本能般的能力，此刻无法调用！
高维的覆写能力被死死压制，侵蚀外壳只能老老实实地承受这一击的全部力量。
不同于慕青那一刀被弹开的柔韧手感，这一次的反馈是实打实的——像锤子砸在了一座大山上。
“呯——！”
“咔——！！”
裂纹出现了。从落点为中心，密密麻麻的裂痕向四面八方蔓延，紫黑色的外壳剧烈颤抖，碎片已经开始剥落。
但——偏偏就是没碎。
偏偏，就差最后一口气，它依旧没有彻底碎裂开来。
白彦的瞳孔一缩。三秒的时限，已经走过了两秒，她甚至没有抬起锤子再落一次的时间了。
那片遍布裂纹、摇摇欲坠却死撑着不碎的侵蚀外壳，就像难以逾越的围城，困住了白彦和慕青唯一的生机所在，像是在嘲笑她。你很努力了，但还是不够。
“呼……”
白彦反倒是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紧绷到极点的神经松开的时候，整个人反而有种奇异的平静。像赌徒把所有筹码推到桌面中央时，那种破釜沉舟的解脱。
底牌，还剩最后一张。都到这一步了，还有什么舍不得的？
“啧……本来不想赌命的……”
“回溯。逆熵回归。”
「赤品·虚空·黑钻——无视时间与空间维度的限制效果。特殊技能·逆熵回归：消耗50%最大精神力，将自身回溯到10秒前的位置与状态。冷却时间12小时，冷却期间特性失效。」
生命值在一个呼吸间回满。伤口愈合，血液重新开始奔涌，心脏恢复有力的跳动。
白彦的身体状态以及她身上的一切，被回溯到了十秒之前——那个还没有被温迪戈刺穿心脏、还完完整整的自己。
但代价紧随而至。
虚空黑钻的特性在逆熵回归触发的瞬间进入冷却。“无视时间与空间维度的限制效果”——失效。
这意味着，绝对静止石对时间的减缓，将在下一个瞬间作用到她身上。
特性在缓缓消失，白彦的思维还没有受到影响，身体的时间却已经开始减缓。她看到自己的动作变得迟缓，看到余烬状态尚未完全消散的火星，在空气中慢慢飘飞。
她能感觉到，自己抬手的速度在骤降，像陷入了一片无形的泥沼。周围凝固的世界没有变化，是她自己在被这片静止的时光吞噬。
在彻底被冻住之前——
白彦用最后的意志驱动着越来越迟缓的神经，将注意力集中在右手中指，几近透明的戒指上。
因果·回响之弦！
“记录！”
“因果……回响！”
有什么存在，是超越了时间与空间的？
如果有的话，那大概便是因果。
没有过程，没有轨迹，没有挥锤的动作，没有落点的撞击。
只有已经发生，且必然再次发生结果。从虚空中降临，从任何的时间中具现。
白彦的身体已经彻底凝固在这片时间里了。余烬状态尚未消散的金色光点悬停在她周身，一动不动。她维持着方才一锤砸下的姿势，像一尊被琥珀封存的雕像，连眼球都无法再转动分毫。
思维也在最后一刻陷入了迟滞。
但她面前，那片遍布裂纹的紫黑色外壳——轰然炸碎。
无形的因果落下了它的裁决。第二次“超重击”凭空具现，两倍的威力作用在已经千疮百孔的侵蚀表面上，这一次，它再也撑不住了。
紫黑色的碎片四散飞溅，在凝滞的时间中缓慢地翻滚、飘散，像慢镜头里碎裂的黑色玻璃。
缺口出现了。大约一平方米见方的口子，露出了下面——某种温润的、散发着极淡金光的半透明内壁。那是龙心熔炉真正的表面，被侵蚀寄生了许久，终于重见天日。
但因果从不会白白赐予，它同样收取了代价。
白彦本已经恢复满值的生命值，再次骤降，直至变成了「1/2710」，又被重置的余烬状态锁死，勉强留下了最后一口气。
但这份代价，依旧不足以偿还这份因果。白彦拼尽所有底牌，挥出的最强一击，因果的分量甚至比她本身还要重！于是它开始收取白彦的生命能量，收取她身上的血肉精华。
她的身体在肉眼可见地枯萎。
本来温软的身子，眨眼间只余皮肤包裹着骨骼。手背上的血管干瘪塌陷，面颊的小小的婴儿肥消失殆尽，颧骨和下颌骨的轮廓清晰得吓人。血管里流淌的血液在一瞬间干涸，连心脏都不能再泵出丝毫。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干了生机，从一个鲜活的少女，变成了一具勉强挂着最后一口气的干瘪躯壳，又可怜，又有几分可怖。
如果白彦能看得见自己的状态，恐怕会心痛得哭出声来。
「生命：1/150。」
「力量：240→30。」
「速度：160→10。」
「耐力：150→10。」
「精神：40→1。」
具现出自己拼上一切的一击，击碎这不知是什么层次的存在的侵蚀外壳，这份因果大到白彦难以承受，大到剥夺了她一路走来积攒下的一切，才勉强足够偿还。
但白彦已经意识不到这些了。
她和这片凝固的时光一起，静止了。本来雪白柔顺的长发变得枯槁，那令慕青都有些羡慕的，满是胶原蛋白的脸蛋和温润的身子，此刻却是瘦骨嶙峋，灰败暗沉。
只是那张脸上，依旧带着笑容。哪怕意识已经停滞，哪怕她根本看不到自己拼死换来的结果——但最后一刻，她选择露出一个笑容，就好像自己已经赌赢了一样。
周围的一切都像一幅画。定格的莱昂利爪悬在半空，定格的慕青满脸震惊与不解，定格的血珠和碎石悬浮在各自的位置上。
而那个缺口处——四周的侵蚀外壳正在向内收缩，试图将破损的口子重新封堵。只是这个过程同样被凝滞的时间无限拉长，那些紫黑色的丝络缓慢地向中心蠕动，慢到几乎看不出变化。
就在这幅静止的画面里。
缺口处，一团火光突兀地亮了起来。
那是……金色的火。就仿佛超脱了时间一般，在这一片静止的时空里，依旧在蓬勃地跃动。
边缘飞扬的淡金色星焰，一明一灭。
与白彦余烬状态时周身散发的光点，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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