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正源反复衡量过玲珑与琉璃的份量。
玲珑对灵儿一事的处理实在漂亮。
连他也没想到,大女儿能利用二女儿的弱点,以示弱与低头来取胜。
琉璃也争强,却不愿辛苦,只学到玲珑的一点皮毛。
想赢想出人头地,不是只有狠辣就能站到高处。
昔日汉高祖,逃命时数次推子女下车;对异姓诸侯王痛下杀手;猜忌功臣,清除威胁。
但他能称帝,绝不单单靠狠。
运筹帷幄他用张良,领兵打仗他用韩信,治理内政他用萧何。
他率先攻入咸阳,忍住贪欲,不劫掠、不屠城,与百姓约法三章。
反观项羽,屠咸阳、烧阿房宫,大肆杀戮,失去关中民心。
狠只能消灭对手,包容与利益分配,才能让一群能人自愿追随。
只有狠,所有人只会畏惧你,一旦机会来临立刻背叛。
这个道理,玲珑懂得。
琉璃嫁到四皇子府里,沈正源亲口讲给二女儿听,也不知琉璃听进心里去没有。
用人之道,要“打”更要“拉”。
玲珑哪怕和离,沈正源也认为自己这个女儿绝对会留好后路。
她对沈家有助力,有依靠,还有提防。
她说,购入的土地资产,没有写她的名字。
也不知哪个人能得到玲珑超过对自己娘家的信任?
沈正源现在还顾不上这些,什么时候下手扣住承远,才是他要考虑的。
万一送入宫中,没猜中帝王心思,怎么办?
第二日上午,沈正源心不在焉吃了早饭,和女婿一起上朝,早朝上,皇上和颜悦色,承远与承璋兄友弟恭。
没有半点要翻脸的样子。
沈正源忐忑不安,他趁散朝时凑到承璋跟前,想打听一下消息。
承璋却向着后宫方向走去,说是去给贵妃请安。
沈正源没得着机会,只能和承远一道回了沈府。
路上,翁婿二人闲聊着,承远道,“岳父大人对现在所居职位可还满意?”
“还好。”沈正源跟本没听清承远的话,他满脑子都是女儿交代说,今天就要动手。
“小婿可以帮助岳父大人进言,也可以联络朝中一些大臣一起上折子保举大人。”
沈正源这才回过味来,原来是女婿要巴结他。
他打着哈哈,“先这样吧,才到这个位置上,就忙着活动,万岁知道只会认为我心思活络,倒事得其反。“
“再说,这个位置的确……不忙,又时常面圣,所以先不急。”
沈正源怎么愿意轻易离开这个职位呢?
这个位子比礼部下头所有差事都肥得多得多。
他一年的入项顶上原来那个清水职位十年。
人不过是求权、求财,他现在手里既然求得一项,便不会轻易放开。
李承远也听出来了,点头道,“也是,这职位并非一无所获,虽说于人脉算不上有用,但也真的得了实惠。”
沈正源干笑,若是玲珑要经商,他这个父亲的收项,不敢想会有多少。
二人回到沈府,进门感觉气氛不大对。
李承远住在二院内,沈正源去内宅沈夫人处找玲珑,进屋看到琉璃坐在房内。
她一双眼睛赤红,瞪着沈正源,“爹,我娘亲呢?”
沈正源板着脸打量琉璃,眼神硬梆梆的,开口就是训斥,“夫人在这里,你该称她为母亲。”
“夫人坐着,你姐姐站着,你为什么坐在夫人旁边?”
“要想拿皇子侧妃的款儿,就该把承璋带来,不是你自己跑回来逞威风。”
“香芝!进来!”琉璃声音绷得尖尖的,高声叫道。
门口期期艾艾进来个小丫头。
“香芝是我留在府里专为我照顾娘亲的。她早上捎信来说,我娘暴病亡故了!”琉璃声音颤抖着,“我方去看过,我娘的房子里空着,连衣裳都少了好多。”
沈正源坐下,接过丫头递上的热茶道,“她的确昨天得了急症,大夫救了好久,是心症,没救过来,你还是新婚,咱们府不合适大办丧事,便收敛尸体,埋入沈家祖坟去了。”
“你娘心愿也已达成,族谱里有她,她也生下了孩子,走得还算安详。你这么跑来闹,算怎么回事?”
“爹!”琉璃大叫一声,腿一软,跪在地上,泪流满面,“我娘的坟在哪,我要去看!”
“你是女人,怎么能到沈家祖坟?”
“爹,那娘的病程诊录在哪,我要看。”
沈正源阴下脸,看着琉璃,半晌不说话,琉璃先是倔强着,与他对视,最终还是敌不过爹爹的重压,垂下头去。
可嘴里不依不饶,“我要看娘亲生病的过程。”
“不然呢?疑心你爹爹害死你娘亲?”
“你娘对沈家有功,我为什么待她不好?琉璃你动动脑筋,别只听一个丫头胡说八道。”
“香芝,你知道为二小姐照顾姨娘当奖,来人,赏香芝五十两银子。”
他和颜悦色叫人扶起琉璃,“你这孩子,已经为人侧妃,行动但该有侧妃的端庄,方才那一幕叫承璋看了会怎么看自己的岳家?且不说你姐夫也在府里做客。“
琉璃蒙了,她回头看看姐姐,又看看爹和沈夫人。
“姐姐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好几天了。”
“见过我娘亲吗?”
“自然见过的。”
琉璃不死心,问玲珑,“你为什么想起来和姐夫一起回府来?”
“虽说嫁到别人家,也还是沈家的女儿,与夫君一道回来探望父母尽尽孝道,是应该做的。”
琉璃气势汹汹回府,自然是因为疑心娘亲死得有蹊跷。
可娘死的时候姐姐、姐夫都在,不管谁下手,也不会挑这种时候啊。
“你姐姐这次回府是有大事与为父商量,你这副样子实在让为父不快,请了多少老师,你依旧不上进,一点不懂事,为父很担心你在四皇子府上是不是也这般鲁莽,那正妃之位,你争不争得到?”
“父亲……”琉璃声音已经低下去,不复方才的疯狂。
玲珑一直垂着眼睛不吱声,方才琉璃一直发疯,她也只是说待父亲回来自然会同你讲。
再问就是她也不知道。
香芝做证,那晚姨娘好好的和老爷一起在正院中休息。
和玲珑只打了个照面,连姨娘喝的鸡汤都是自己亲手熬的,未经他人之手。
这件事,与大小姐和沈夫人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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