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姨娘房里还亮着烛火。
沈正源道,“这会儿倒有些饥饿,你去小厨房给我下碗银丝京挂,汤多面少即可,只喝鸡汤不顶饱。”
冯姨娘喜滋滋去亲手下了碗面端到沈正源面前,“老爷吃面。”
她站在一旁伺候。沈正源挑了一筷子,指指座位,“你坐下陪我一起吃,一个人吃不香甜。”
沈正源拿过那碗鸡汤,挑了一点面放进去推给冯姨娘。
冯姨娘一时有点害羞,自有了阿宝,沈正源拿她当正妻一般对待。
平时哪会有机会坐下来与丈夫一起吃饭,她什么时候都得站着伺候。
两人在昏黄的烛光下面,一起吃完一碗面。
沈正源注视着她,牵着她的手道,“冯衡,这些年我没亏待过你,你别怪我。”
“老爷什么意思?”冯姨娘莫名其妙。
“琉璃被你教坏了,我一再说过,咱们沈家是个整体,不能做有害沈家之事,她私下写信给宋家,破坏宋家与玲珑的婚约,损人不利己,我容不下她,你知道琉璃说什么吗?”
冯姨娘愣愣地看着沈正源,隐隐感觉腹中疼痛。
“琉璃不懂事,就算做错,如今嫁得高门,对老爷也是有助益的,老爷原谅她吧。”
“做错事不是一句话就能得到原谅的,必得有人受惩罚,再说了,这件事她做得不干净,被玲珑知晓,玲珑那个性子,是必要我做出裁决的,不然她不会罢休。”
“她是老爷的女儿,什么不得听老爷的?”
“你是个女人,不懂一个人做事没有章法,绝对成不了大气候。”
“我不能留情。”
“阿衡,琉璃说,那信是你叫她写的。”
冯姨娘惊讶地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腹中疼痛更明显了,她有些惊慌,抓紧沈正源的手,“老爷传大夫,我肚子疼。”
“阿衡,你拉紧为夫的手,牵机药会引起腹疼,但它剧毒,很快就会发作,请大夫也无解。”
“老爷!!”冯衡凄厉地大叫,“我为你产下阿宝让你有了香火,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有什么不能呢?沈夫人教出的玲珑比你带出的琉璃好得多,她很合适做阿宝的娘,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不能叫你带成琉璃那样。”
“你以为我不知道她在撒谎?她关键时刻能让亲娘顶罪。”
“沈正源……”冯衡已经疼得直不起腰,她想大叫,根本叫不出来。
她蹲在地上,缩成一团,口中不住求情,“老爷,请大夫呀,求你了。”
沈正源站在桌子后头不动也不说话。
在他的注视下,冯衡嘴角流出一股血,眼泪也变成了红色,她慢慢地、不满地、愤然地,看着沈正源的脸。
从中毒到毒发时间太短,她只记得眼前的男人几乎对她百依百顺,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应当恨他。
她眼中残留着对人世间诸多留恋,并没有恨意。
冯衡睁着眼睛,没了呼吸。
第二天凌晨,沈正源便差人处理了尸体,早上来到沈夫人房中,和娘俩一起用早饭。
沈夫人很是奇怪,丈夫已经久不与她一起用早饭了。
外头一阵孩子哭声,下人把阿宝抱入房内,沈正源看着不知所措的沈夫人柔声道,“这孩子本就应该叫你母亲,你带着才正合适。”
“以后阿宝养你在房里。他只有一个娘亲就是你。”
沈夫人依旧看着他,沈正源扫了立在一旁的玲珑一眼,“昨天夜里冯姨娘犯了急症,半夜暴亡,凌晨已差下人拿了文书下葬了,这个时候办丧事不大合适。”
玲珑还好,可沈夫人怔怔的,没半分高兴,好久都回不过神。
早饭摆好,她才说出一句,“她就这么暴病亡故了?”
父女两人已经坐好,等着沈夫人入座吃早饭。
三人在沉默中吃完饭,玲珑与父亲到书房细说扣下承远之事。
到时承远定是要带侍卫过来。
“若起了纠纷怎么办?”
“父亲放心,李承远上门求和,咱们便态度温和待他,不可叫他起了疑心,女儿自会打发走他带来的那些人。”
沈正源在书房来回踱步,“这事你有几分把握?”
“父亲,你只要绑了长平侯,皇上定要赏赐,不信走着瞧。”
“为父还是不放心。”
“那女儿再多透露一点,这件事承璋也会参与。”
“真的?”沈正源大感意外。
承璋要做的事,琉璃不知道,玲珑反而知道。
他深深看着玲珑,心中有了几分猜测,却没点破。
“事关瀚罗汗国之战中丢失的大宗财富。”
沈正源大惊,当时这件事令皇帝大怒,如今真的找到了?
这件事上长平侯可是失去一整队的嫡系侍卫啊。
回京面圣请罪时,他痛哭流涕,说要踏平匪窝,为自己生死弟兄们报仇。
查了几个月没一点线索,便慢慢淡了。
“你确定?”
玲珑淡然抬头道,“不确定,我是猜的。”
“你!!!”
“这么大的事,你只靠猜!”
不管他怎么问,玲珑也不肯再多说一个字。
三天后李承远真来了沈府,带着一马车礼物上门求见。
他前脚离开,后脚玲珑差沈府小厮到侯府把春夏秋冬四个丫头并夏婆子都接回府里。
又到门外和随行侍卫长随说,“侯爷要在沈府住几天,你们回长平侯府同太夫人报告一声。”
见是少夫人亲自来说,长随没多猜疑就和侯府的人一道回府去向太夫人交差。
李承远独自留在沈府里。
岳父倒是客气。
带来的礼物摆在院子里,丫头们正在一件件收起。
想必看在他的诚意上,沈正源气性已经消了。
他又看向玲珑,玲珑不阴不阳,对他带搭不理,他也不慌,晚上在玲珑闺房里,再好好赔罪不迟。
晚上设宴,菜色十分丰富,承远陪着沈正源多饮了几杯,被丫头送到客房休息。
他很气愤,自己凭着记忆,摸到玲珑房前。
他可是玲珑的夫君,两人住进妻子闺房有什么不妥?
却听到里头传来说话声,听声音像锦春这丫头。
可玲珑离府明明没带锦春。
他醉醺醺上前拍门,玲珑开了门,他向内扫了一圈,并没看到锦春,口中喃喃道,“方才明明听到锦春那丫头的声音。”
“侯爷喝多了,请到客房自便。”
“我是你夫君……”
“我没原谅你,你瞎了?看不到我一只眼睛还青着?”玲珑的冷淡又激起承远怒火。
可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他压着火气,“我都上门道歉了,你还要如何?礼物你也收了,总该原谅我了吧?”
“那可不够,我得想想怎么惩罚你。”玲珑头一歪,带着几分娇憨说道。
承远最爱她这副精灵古怪的模样,挤入房中想抱她。
玲珑一歪头,捏住鼻子,“侯爷身上一股子酒臭,来人,给侯爷放水,请侯爷沐浴,到客房休息。”
来了几个丫头婆子,承远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当众纠缠,只得先离开。
他回头恨恨地看着站在门内那个美丽如初的女子。
满心后悔,当初装什么深情?要不是为了稳住云姬,这个女人早就是他的了。
现在偷鸡不成蚀把米,云姬跑了,玲珑也得罪透了。
她还是清白女儿身呢,天下没有比他李承远更傻的大傻子了。
他一定要把玲珑带回去,占有她、囚禁她、驯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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