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虚热闹与她无关。
她托腮坐在位置上，在热闹里安然地回忆着自己的过往。
那天他送她回沈府，她抓着他的衣襟问，“你走了，我就再也看不到你了吗？”
“可能吧，不过你要有难处，我知道的话定不会袖手旁观。不管你叫我做什么，我总会尽力去做。”
玲珑回忆着方才与他相见，他说劫了玲珑为和沈正源谈判。
谈的什么事？
让爹爹宁可牺牲女儿的性命，也没应下。
他的脸怎么毁成了那个样子？
还有，他从前使双剑，如今怎么只余一把剑？
玲珑胸口闷闷的，一口菜也吃不下，一口酒也饮不动。
她提前告辞，出了皇子府，门外零星飘起小雨，门内依旧热火烹油般的喧嚣。
回头看，那皇子府火树银花，仿若天宫开筵。
一股焰火冲天而起，带来一阵欢呼，风吹过烟气，又散开了。
下人把马车赶过来，玲珑上了车，叫锦春去喊宋焰来护送自己回府。
这热闹至少在延续到午夜，宋焰足够时间跑个来回。
两人上了车，玲珑干脆挑着车帘，一时谁也不说话。
“他怎么成了这副样子？”
“他？小姐……”
“宋焰，不擅长撒谎就别撒了。”
“他就是长聊，虽说他不告诉我他的来历，我也不在乎，可他就是长卿，说吧，怎么回事。”
“是仇家，放火烧了他的房子，房子浇了油，他又被下了蒙汗药，逃出来时身上全都起了火，脸就烧坏了，能活下来已是万幸。”
眼泪无声顺着玲珑的脸向下淌。
“他方才说叫我好生看顾小姐，有事随时找他。哪怕叫他……暗杀李承远，他也会为小姐去做。”
“呵，暗杀过呢？他以为京师的缉捕是吃素的吗？”
“他要被拿下，是要掉脑袋的。”
“小姐以为他还想活着吗？”宋焰擦了把脸，从背后看，像是在哭。
玲珑摸出手帕把自己的泪擦干。
“烧伤可是疼得很，也不知他是怎么挺过来的。”玲珑叹道。
“他那人……就咬牙挺呗，他什么罪没受过。”
玲珑的心像被刀一刀刀割伤，眼睁睁看着心中流出血，却无法可想。
这疼痛倒让她痛快了些，比把气憋在心里痛快。
玲珑抬头，天上没有月亮，她暗笑自己傻气，这些年来爱着一道影子。
她连他的身份都不知晓。
“他到底是谁？”
“长卿是他的字，小姐定要慎言，别提起，他大名李怀瑾，是李承远与李承璋的皇叔，当今圣上的幼弟。”
“！！！”
玲珑张嘴结舌说不出话，李怀瑾这个名字她可是知道的。
当年皇上断定李怀瑾叛国，出了全国悬赏，缉拿自己的亲弟弟。
有线索者赏金千两。
可多年以来都没找到他。
“怀瑾是贵妃所出，最得先皇喜爱，只是他比现在的皇上年轻太多，也无心争权，先皇本有心将皇位传给他，最终还是落在当时的六爷，如今的皇上手中。”
“皇帝得来皇位不易，容不下这位幼弟，将他派去边塞对敌。”
“不知怎么回事，逮到的细作，拿到信件是怀瑾与瀚罗汗国互通消息，约定一起返回朝廷，这才下令让长平侯带着虎符，接过军队，怀瑾成了人人喊打的叛徒。”
“后来我跟了长平侯，一直到现在。”
宋焰后头的话没说出来，后来便是机缘巧合，却嫁入长平府的玲珑翻出勾结敌军的人是长平侯，而非怀瑾。
玲珑问，“今天你是来和他互通消息的？”
宋焰这次对玲珑知无不言，“一来说那些信件之事，二来，他也有托付我的，要当面说。”
“托付你什么？”
“他说叫我保护好你。”
玲珑别过头，嘴里无声骂了句，“憨子。”
“他说欠着你的人情，明明是他劫了你，却被你救了命。”
“他和我父亲谈的什么条件？”
“这个我真不知道当时我还在边塞。”
玲珑沉默不语。
“大小姐，今天怀瑾特意说，信件先不要动，别打草惊蛇。等一等他。”
“好。”
回府，玲珑便称得了风寒，谁也不见。
第二日，向太夫人告假，连请安也未到。
……
灵犀来探望她。
玲珑坐起身向外看了看，责怪她道，“虽说没身孕，总也该装一装，我有风寒，你还来瞧我，不叫人怀疑吗？”
灵犀一笑，带着点苦涩，“他只供给我吃喝，心里并没半分在意，太夫人在意的也是能不能一举得男，我来瞧瞧又能怎样？我倒希望他骂我一顿。”
“我也装得够了，什么时候少夫人要动手，请告诉我。看你风寒不大严重，我就放心了，说实话，你要走，我倒怪舍不得你的。”
……
玲珑一心只惦记那些信，又惦记长卿吃了那么多苦，这些难受她需要时间消化。
她在床上躺了三天。
起来后，便去瑶光苑，她有话需得同云姬说清楚。
云姬自有了孩子，整日里喜气洋洋，气色好的很，身子也丰腴了许多，但有了孩子，又有了灵犀分宠，她没再挨过李承远打。
这才是云姬应有的样子。
见了玲珑她哪有不高兴的。
“快坐，你好久不来了。”她叫人沏茶拿蜜饯给玲珑。
“连我爱吃什么你都记下了。”玲珑看着桌上的蜜腌梅干，想到小福心中一阵酸。
“能有这么个宝贝姑娘，全靠你呢，怎么能不记你的好？”
玲珑吃了盏茶，云姬道，“你是有话同我说吧，我听着呢。“
“你倒是说呀，急死人了。”
“我……”玲珑顿了顿，向外看看，又回过头，“云姬，你想过回你的太阳宫吗？”
云姬愣着神瞧着玲珑。
“你，知道太阳宫？”
“我还知道你的太阳宫里的所有财物都是被李承远抢走的。”
“你沦落为官奴，也是李承远一手操控，待你最难过时，他出面救下你，你定然对他死心塌地。”
云姬的表情像吃了定神丸，眼睛也不眨一下，过了很久，她好像才接受了这条消息。
她眨眨眼睛，眼中燃烧着怒火，“这些是真的吗？要是能拿出证据证明是真的，我亲手杀了他。”
玲珑摇摇头，“你别杀他，你离开这里吧。”
“没有女儿的话你做什么都可以。有了女儿，你杀了他，谁能善待你的孩子？”
“她小小年纪就要做孤儿？”
“你不会指望太夫人好好对待她吧。”
云姬看着自己的孩子，眼泪流下来，“他怎么可以这样践踏我的真心？”
“我当初是那么爱他啊。”
“走吧，云姬。带着孩子回西边去，再盖起一座太阳宫，你父兄不都还在吗？你们依旧可以成为最强的瀚罗汗国。”
云姬抱起孩子，亲亲孩子的小脸蛋，像下了什么决心，她坚定地冲玲珑点点头，“我要回去，我要重整我的国家，太阳宫不会就这么被毁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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