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室之中,绿珠蘸了药膏,轻柔替云姬按揉后背交错的红痕,轻声劝解:“少夫人瞧着通透讲理,姨娘何必总冷着脸与她置气?”
指尖刚微微用力,身下云姬的身子便控制不住轻轻颤抖。
绿珠心头一惊,连忙放轻力道,软声询问:“是奴婢手重,弄疼姨娘了?”
“出去。”云姬压抑着哭腔,陡然低声喝令。
绿珠轻叹,放下药碗,轻手轻脚退出门外,合上雕花木门。
隔绝外人的内房里,轻细破碎的啜泣声缓缓漫出来。
自打入侯府,云姬连落泪都不敢放声,只能死死捂住嘴,把所有委屈痛苦咽回腹中。
昨夜的画面再度翻涌心头。
夜半李承远红着眼闯入瑶光苑,她一看见那副模样,心底本能生出恐惧,小声哀求,“阿远,我已知错,你饶了我这一回。”
可他径直取下幔帐后藏好的牛皮鞭,嗓音低沉又阴翳,“我特意服了药,你叫我如何克制得住?当初你明明说,为了我什么都愿意承受。”
鞭子在掌心轻抖,往日温润儒雅尽数褪去,眼底翻涌着只在内宅才会显露的暴戾兽性。
“啪——”一鞭落下,云姬死死咬唇,不肯发出半分声响。
“喊出来。”李承远的声音因偏执的亢奋微微发颤,又是一鞭挥下。
她闷哼一声,反倒激起他更深的掠夺欲,低吼道:“我冒着天大风险将你接入侯府藏起,你该拿什么来回报我?”
剧痛席卷全身,云姬再也撑不住,压抑的尖叫在房内回荡。
一夜纠缠、撕扯、嘶咬、沉沦,直到他心满意足抽身离去,只留她满身纵横交错的伤痕,独自瘫软在床榻。
……
玲珑回到凝翠院,静秋捧着两份账册上前回话,一份是云姬往日采买珍宝器物的明细,另一份是已经充公入库的物件清单。
账目清点完毕,入宫赴贵妃赏花宴的日子如期而至。
马车缓缓晃动,驶向皇宫方向。
今日玲珑一身粉杏色襦裙,头戴太夫人赏赐的整套玲珑玉头面,眉目衬得温润柔和,恰似春日盛放的桃花。
李承远侧头打量,淡淡开口:“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这身装扮倒是衬你的气质。”
“多谢侯爷夸赞。入宫赴贵妃宴席,半点马虎不得,装束过奢或是过于素简都失了分寸,我身为侯府主母,代表侯府颜面,自当慎之又慎。”
“女子打扮原是寻常事,你何须这般刻意解释?”
李承远语气漫不经心,“况且女子本就是男子的脸面,你穿戴华贵,外人只会羡慕咱们长平侯府富贵。”
玲珑自觉话不投机,垂眸应声,“侯爷说得是。”
马车停在宫门外,二人步行沿蜿蜒石径去往长乐殿。
玲珑抬眼向前望去,一道浅蓝身影转瞬掠过,衣料流光似碎星坠落,惊鸿一瞥便牢牢勾住视线。
她低声自语:“不知是哪家小姐,这身裙裳光影绝美,我也算见过不少上等绫罗,从未见过这般料子。”
身后有赴宴之人上前同李承远寒暄,玲珑只得驻足等候。
待到踏入长乐殿,宫女引着二人入席,玲珑抬眼一望,心头骤然一沉——琉璃竟坐在上首位置。
她身姿挺直,像开屏的孔雀般傲气,位次仅在贵妃之下,次于皇子承璋。
承璋目光四下环顾,一见玲珑夫妻进门,当即笑着起身朝这边走来。
琉璃伸手拽住他衣袖,承璋回头低声说了两句,琉璃面色一沉,缓缓松开手。
承璋快步走到玲珑面前,笑意爽朗:“玲珑,许久未见。往日你素来厌弃艳色,今日一身粉裙反倒格外动人,果然底子出众,穿什么都好看。”
玲珑开口便同他针锋相对:“你这话究竟是奉承,还是存心惹我不快?”
“我怎敢惹你。”承璋视线落在远处琉璃身上,语气带着几分炫耀,“比起我侧妃这身浮光锦,你的衣裙反倒显得朴素了。”
玲珑这才反应过来,方才宫外惊鸿一瞥的浅蓝光影,正是琉璃身上这件衣裙。
浮光锦乃是御用贡品,寻常王公贵族求都求不来,唯有宫中贵妃能获赏赐。
料子珍贵自有缘由——
匠人将银箔碾成薄纱捻入丝线,再混纺孔雀羽丝,又掺入雪山独有的冰蚕丝。
织成之后,天光落在衣料上,便如星河云浪流转,自带一层淡蓝柔光,飘逸轻薄远胜世间所有绸缎。
放眼整座皇宫,仅一位女子能得这份赏赐,便是贵妃。
如今料子转手赏给琉璃,足以见得贵妃对承璋这门婚事看重至极。
“你这般大肆炫耀,是想捧高琉璃,还是想暗中害她?”玲珑压低声音责问。
余光瞥了一眼身侧不断咳嗽的李承远,“我沈家门第低微不敢僭越,她不过选了你的侧妃之位,连贵子妃都不是,怎配穿只有贵妃方能使用的浮光锦?”
“家母并不在意这些规矩。”承璋满不在乎。
玲珑一声冷笑,“贵妃身居高位,自然不在意底下人的小心思。可你瞧瞧殿内一众命妇、贵女的眼神,个个嫉恨难掩,恨不得将琉璃生吞活剥。”
承璋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莫名添了几分缱绻,听得玲珑心底生出焦躁,“旁人只会艳羡锦衣珠宝,唯独你不一样,在你眼中再贵重的料子,也不过凡俗物件。”
“不必这般抬举我,许是跟你相处太久,反倒沾了一身市井邋遢气。”
“好好好,是我邋遢。”承璋不以为忤,忽然抬手朝远处挥手,“快看,宋青书来了。”
玲珑循声回头,果见宋青书身侧跟着一名温婉女子,竟是早已定下婚约的光禄寺卿林家嫡小姐。
他母亲终究为他寻了一位家世清白的嫡出姑娘。
林小姐眉目清秀,同宋青书站在一起,看着倒是一对璧人。
“玲……少夫人。”宋青书上前行礼,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你们二人叙话,我先行入席。”玲珑微微福身,冷淡转身落座。
李承远紧随其后,全然无视宋青书。
唯有承璋上前揽住宋青书肩头,将他引至席位,又不停夸赞林小姐容貌,哄得姑娘满面笑意。
另一边,琉璃的视线死死在承璋与玲珑之间来回打转,眼底妒火几乎要烧穿人前的端庄体面。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7_257135/268119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