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觉醒者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他低头看看自己辛苦捡了半天的绿晶,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那……这晶石也姓林?"
"不然呢?"中年觉醒者拍拍他的肩膀,"你二叔没教你?在烽火领,捡东西的时候手要快,交东西的时候心要狠,心疼可以,私藏不行。"
"我二叔就告诉我,进了烽火领,跟着队伍混,准能攒下家底……"年轻觉醒者声音越来越小。
"你二叔说得对。"中年觉醒者在一旁点头,"攒家底嘛,主要靠功勋点,这个麻袋里的晶石越多,你的功勋点就越多,先攒功勋,再想着发家。"
年轻觉醒者张了张嘴,愣是没接上话。
中年觉醒者乐道:"好好找,找到得越多,功勋点越多,回头攒够了,去军需处换个一转名额,也算你二叔没白把你弄进来。"
年轻觉醒者张了张嘴,低头看看自己手里那把绿晶,又抬头看看远处仍在冒烟的战场,喉咙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热乎劲儿。
他把绿晶往麻袋里一塞,转身就蹲下去,双手在土里刨得飞快。
……
天字第十号血巢,血渊殿。
殿门高达十米,以整块黑曜石雕成,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
殿内呈长方形,地势从入口处逐级抬升,两侧坐席沿阶而上,层层递进,中央留出一条宽阔的纵向通道,直通殿堂最深处。
主位位于最深处,一座半人高的石台,是全场最高处。
石台后方是一面巨大的血色屏风,上面绣着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凶兽,双目以红宝石镶嵌。
此刻宗主不在,四位天人境并排站在主位前。
夜影居中,灰衫无风自动,左侧厉斩笑得像随时要撕碎什么,右侧重山沉默如岩。
葬花立于最外,月白长裙如瀑,静得像幅画。
十名大宗师坐在两侧最靠前的位置,脸色都不好看。
血屠和噬音死了,折在了梦魇位面。
十二位大宗师变成了十位,那两个人的位子还空着。
有人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噬音原本该坐的位置,又飞快地把目光收了回去。
更多的人是在看夜影,夜影站在那里,很平静,平静得让所有大宗师都心里发毛。
他们太清楚这位的性子了,越平静,越危险。
其余四百零八位宗师,则表情各异。
那些得到风声的嫡系宗师,一个个把身子压得极低,像要把自己缩进石阶的影子里去。
他们知道这一次上面的不满已经压不住了,连向来维护真传弟子的夜影大人都没有发怒。
没有发怒,这本身就是最坏的消息,一个坐在角落里、跟随夜影多年的老宗师,袖中的手止不住地发抖。
他低着头,不敢去看主位前那四个人,更不敢让任何同门看到自己发白的脸色。
而非嫡系的普通宗师们,不少还一脸茫然。
"怎么回事?"一个年轻宗师压低声音,侧头问旁边的人,"怎么突然召集所有人?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旁边的人摇头,"我也是刚被叫来的,传令的师兄什么都没说。"
"看前面那些长老的脸色,好像不太妙啊。"
"岂止不太妙……你没发现夜影大人今天一句话都没说吗?"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不过你俩也别太慌了,这一仗,说到底是对面太强,输了也不丢人。"
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宗师插了进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笃定。
"就是,再说了,也不是没有分宗在这上面栽过跟头,最后对面不也没追过来吗?"
"有道理,那梦魇位面刚打完这一仗,自己也得喘口气,哪有力气反攻我们?我看啊,夜影大人就是照例训示几句,让咱们别松懈罢了。"
"对对对,大不了先退回血巢休整,等对面没动静了,这页也就翻过去了。"
"听你们这么说,我倒是踏实多了。"年轻宗师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也放了下来,"那我们待会儿就听安排,该退就退,该休整就休整,别强出头。"
不远处的高台上,厉斩微微侧头,扫了一眼下方这些交头接耳的身影。
他的嘴角咧得更开了,刀疤随着笑容扭曲,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有意思。"他嘴唇几乎没动,声音却如一线细风,只钻入身边三人的耳中,"下面那些小崽子,还以为自己能活。"
重山面无表情,像一尊石像。
葬花微微垂眸,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就在这时,夜影的声音忽然响起,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说一场数十万人的溃败。
"这一战,我们是败了。"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看向主位前那个灰色长衫、面容清秀到近乎柔弱的男人。
"但败因不在你们,主要原因是,对方有五名天人境。"
此言一出,不少宗师暗暗交换了眼神,有几个人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
有个圆脸宗师甚至极轻极轻地吐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明显的如释重负。
他旁边的人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示意他别太明显。
"不仅如此,对方的宗师境数量,比我方多出一倍,即使换了其他分宗来,也是一样的结果。"
夜影继续说,语气依旧平缓,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所以,我会亲自向宗主禀报此战,重点将我方失败的原因归结到对方的强大,是非曲直,自有宗主裁断。"
他说的轻描淡写,落在那些普通宗师耳中,无异于一道赦令。
他们如释重负,甚至有人露出了几分劫后余生的笑。
一个长着三角眼的宗师偷偷用袖子擦了一下额头,那上面全是冷汗。
有个坐在后排的中年宗师甚至忍不住笑了一下,又赶紧低下头,装作在整理自己的腰带。
可真正了解夜影的人,却在那份平静之下,感受到了一股更冷的东西。
天人境的嫡系们没有一个抬头,他们反而把身子压得更低,呼吸也放轻了。
那个老宗师的脸色已经白得几乎透明,袖中的手抖得愈发厉害。
他太熟悉夜影了,刚才那番话,看似在替所有人开脱,其实是在把那些还没意识到危险的人,往绝路上推。
夜影越平静,越轻描淡写,心里的杀意就越重,而那些被惦记上的人,从来不会有好下场。
可那些不属于天人境嫡系的普通宗师们,却像是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一个个都活了过来。
有人偷偷把绷紧的双肩放了下去,有人用指尖擦了擦掌心的汗,还有人朝旁边的同门挤了挤眼,露出一个"没事了"的轻松神色。
夜影扫了他们一眼,继续道:"这一战之败,尚且能归咎于对方实力远超预估,可若等梦魇位面打上门来,我们若再败,宗主的怒火,你我都承受不起。"
他的语气忽然冷了下来。
"据前线传回的情报,那个梦魇位面正在整军备战,此战,避无可避。"
大殿里刚升起的那一点轻松,瞬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刚才还悄悄松气的宗师们,脸色又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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