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等。”
小刘拿着文件袋又往里面走了。叶时初给陆战野发消息：手续在办，有人三天前来查过这个柜号。
陆战野的回复隔了十几秒：什么人？
叶时初：不认识，戴口罩戴帽子，正在想办法调监控。
陆战野没再回。叶时初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沈秀兰坐在旁边，档案袋搁在腿上，拇指沿着袋子的拉链边来回搓。
等候区的电视换了个频道，在放一个养生节目，主持人嗓门大，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堂里来回弹。
二十分钟后主管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衬衫塞进西裤里，皮带扣擦得亮。
“叶女士？我是行长老吴。”男人走到叶时初面前，手里拿着那个透明文件袋，“材料我看过了，没问题。考虑到这个保管箱封存时间比较长，我批了特事特办，今天就可以开箱。”
叶时初站起来：“谢谢。”
老吴摆了下手：“跟我来吧，保管箱在地下一层。”
叶时初和沈秀兰跟着老吴穿过大厅，从一扇需要刷卡的门进去，沿楼梯往下走。楼梯是水磨石的，扶手上的铜皮包了一层绿锈。
地下一层走廊灯是感应的，人走过才亮，走过又灭。走廊尽头一扇铁门，老吴刷了两道卡，又输了一串密码，铁门打开。
保管箱库房不大，三面墙装着不锈钢柜格，每个格子上有编号。空气里有股金属和干燥剂混一块的味道。
老吴找到B-0073的位置，掏出一把钥匙开了外锁。
“里面还有一把内锁是客户自己的。凭证上有初始密码，您看一下。”
叶时初翻开凭证，背面有一组六位数字。她在柜格上的密码锁按了进去，转了一下把手，格门弹开了。
里面是一个扁平的金属抽屉。叶时初把抽屉拉出来。
抽屉里放着一个牛皮纸袋，A4大小，封口用订书钉钉了三下。
叶时初没有当场拆开，把纸袋拿起来掂了掂。不重，里面大概三四页纸的厚度。
沈秀兰在旁边看着那个纸袋，眼都没眨。
“取完了？”老吴问。
“取完了。”叶时初把抽屉推回去。
老吴重新锁上柜格，带他们原路返回。上楼梯的时候沈秀兰走在前面，脚步比下来时快了半拍。
回到大厅，老吴让小刘打了一份领取确认单，叶时初签了字。
“监控的事…”叶时初开口。
老吴压低声音：“我让技术部截了一段画面，但不能拷贝给你。你过来看一眼，我让人在后台给你放。”
叶时初跟着老吴走进办公区一间小会议室。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暂停着一帧监控画面。
老吴点了播放。
画面右下角时间标记显示三天前下午四点四十七分。一个男人走进大厅，深色外套，鸭舌帽，口罩拉到鼻梁上面。他走到柜台前，跟小刘说了大约两分钟的话，然后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男人侧了一下头，像是在看大厅角落里的什么。帽檐偏了，露出右边耳朵上方一小截头发……花白的，剪得短。
叶时初盯着那个侧影。
男人推开玻璃门出去了。画面里能看到他走到路边，上了一辆车。车的颜色在监控里发灰，看不出原色，车型方方正正的。
叶时初指着屏幕：“能放大他上车那一段吗？”
老吴把进度条拖回去，放大了画面右上角。分辨率不够，车牌糊成一片。
“看不清。”老吴摇头。
叶时初把画面定格在男人侧头那一帧。帽子口罩挡了大半张脸，但她注意到男人右手腕上戴了一块表，表盘偏大，金属表带。
她拿手机对着屏幕拍了两张，老吴没有阻止。
“谢谢吴行长。”
老吴把电脑合上：“这个事你们自己注意安全。如果需要报警调取完整录像，让公安来函就行。”
叶时初点头，拿着牛皮纸袋和沈秀兰一起走出银行大门。
陆战野的车停在斜对面，引擎没熄。叶时初拉开后门让沈秀兰先上，自己坐到副驾驶。
“拿到了。”她把牛皮纸袋放在腿上。
陆战野看了一眼那个纸袋，启动车子：“现在拆？”
“回去拆。”
车子驶入主路。叶时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刚才在银行拍的那两张监控截图，放大了男人右手腕的部分。
表盘上隐约能看到一个标志，辨不清品牌，但表带的样式她在某个地方见过。
她往前翻手机相册，翻到在恒裕公司拍赵培成办公室时随手拍的那张照片……办公桌右侧的笔筒旁边放着一块手表，金属表带，表盘偏大。
叶时初把两张照片并排放在一起。
表带的节数和宽度对不上。不是同一块表。
她把手机锁了屏，靠在座椅上。
沈秀兰在后座把牛皮纸袋翻过来看了看封口的订书钉：“三颗钉子，钉的位置间隔一样，你爸做事就是这样。”
车子拐进居民区。陆战野在楼下停好车，看了一圈四周，没有那辆深灰色越野车。
三个人上楼进门。叶时初把牛皮纸袋放在桌上，从厨房拿了把剪子，沿着封口把订书钉一颗一颗撬开。
纸袋口翻开。
里面是四页纸。第一页是一份检测报告的复印件，抬头印着“洪都钢厂设备材料检测报告”，日期1998年4月。
第二页是同一份报告的背面，盖着技术科的章，签名栏里写着两个名字。
叶时初低头看那两个签名。
验收栏：赵培成。复核栏：方志远。
和顾向阳说的一致。赵培成当面撒了谎。
第三页是一张手写的对照表，左边一列是检测报告上的数据，右边一列是另一组数据，每一项都标注了偏差值。钢材等级一栏，左边写着Q345B，右边写着Q235B。
“材料等级差了两档。”陆战野在旁边看着那张表。
“Q235B的强度比Q345B低三成。”叶时初翻到第四页。
第四页不是报告的内容，那是一张便签纸，上面只有一行字，钢笔写的，和信封里那张白纸的笔迹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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