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时初回到公寓之后把那张名片拍了一张照发给秦砚,附了一行字。
“陆慎文今天送到医院来的。说是做长期植物状态神经康复的专家,海城第一人民医院的。你帮我查一下这个人是不是真的,有没有和陆氏有过合作。”
她发完消息之后把名片放在茶几上,靠着沙发靠背,把手机握在手里等回复。
秦砚大约过了四十分钟回了一条长消息:“医生叫陈怀远,海城第一人民医院神经康复科主任,从业二十三年,发表过植物状态康复相关的论文,业内口碑没有负面记录。他和陆氏集团没有过合作记录,陆慎文没有以个人名义资助过他的项目。”
叶时初把那几行字读了两遍,然后给秦砚回了一句:“那我明天上午联系他。”
她放下手机,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边。
路灯已经亮了,楼下那棵法桐的树冠在风里微微晃动,她站在窗前看到街对面停车位是空的。
她拿了外套出了门,走到红砖楼的时候铁门虚掩着,她推开走进去。
陆战野坐在院子里的旧木椅上,手里没有拿东西,只是坐着,像是刚坐下没多久。
她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我查过了。医生是真的,和陆氏没有过合作记录。”
“那你打算联系他吗?”
叶时初把视线落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苗上。
“我会直接和陈医生本人沟通,绕开陆氏所有人。如果他同意接诊,我妈的病例会从他那边单独走,不经过陆氏的任何渠道。”
陆战野安静了片刻,“你想好了就好。”
第二天上午叶时初打了那张名片上的电话。
响了五声,接通了,陈医生的声音比预料中年轻,语速偏慢,像在一边说话一边看材料。
“我是陈怀远,您哪位?”
叶时初报了名字,简单说了沈秀兰的情况和康复医院最近的测试数据。
陈医生安静地听完,中间没有打断。
“你母亲的情况符合我的接诊范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去康复医院做一次独立评估,不带任何转院或变更主治的预设。”
叶时初握着手机站在客厅里,“你什么时候方便?”
“后天下午,两点。”
陈医生报了一个时间,然后挂断了电话。
叶时初握着手机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把手机放下来,给陆战野发了一条消息:“约好了,后天下午他来康复医院做独立评估。”
陆战野的回复隔了一会儿才到:“我在你楼下。”
叶时初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那辆深蓝色的车停在楼下,车窗半开着,他没有坐在驾驶座上,而是靠在后座门上,手里握着一只手机,低着头在看屏幕。
她看了几秒,然后转身拿起外套下了楼。
她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抬起头,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我听何秋辞提过这个人,他在植物状态康复这个领域确实有口碑。”
“那你觉得我应该信他吗?”
“你应该信你自己的判断。”
陈怀远医生到康复医院的那天下午,天气晴朗。
叶时初站在病房门口等他,他没有穿白大褂,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
他走进病房之后没有立刻靠近病床,先在门口站了几秒,看了一眼沈秀兰的体位、床边的监护设备和房间的光线角度。
然后他走到床边,没有碰沈秀兰的手,先弯腰观察了她几秒,打开自己的记录设备。
“你母亲现在每天接受几次声音刺激?”
“一周两次。每次三段录音,每段大约五分钟。”
陈医生点了点头,翻开沈秀兰最近的监护数据记录,一页一页看完。
翻到第三次心率波动曲线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第三次波动的曲线形态和前两次不一样,幅度更陡,回落更慢。这个差异你注意到了吗?”
“注意到了。”
“这个形态更接近有意识加工声音信号的典型反应。”
陈医生合上记录本。
“我的初步判断是你母亲的神经系统确实在恢复。不是从零到一的那种恢复,是从零到零点三。这个幅度不足以让她产生外显行为,但足以让我们调整她的康复方案。”
叶时初站在床边,“调整方案之后会有更快进展吗?”
“不一定更快,但会更精准。”
陈医生看着她。
“如果你同意,我会把康复医院目前的方案和我的方案整合成一份新的联合方案。我不需要转院,不需要更换主治,只需要在现有框架内增加三组新训练。你母亲不会从一个地方搬到另一个地方,她的改变会发生在原有的病房里。”
叶时初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我同意。你把方案发给我,我签完字之后交到护士站。”
陈医生点了点头,收起记录设备,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你母亲的手指会动了,对吗?”
“会。幅度很小,但对声音和触觉都有反应。”
“把那个动作当作她的语言来对待。”
陈医生说完这句话之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病房门合上之后叶时初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侧过头看着沈秀兰的脸。
她的面容依然安静,呼吸均匀,但她第一次觉得那张安静的脸后面有一个正在活动的内部空间。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侧头看到陆战野站在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前面,背对着她,肩膀放松,手插在口袋里。
她走出来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响了一会儿,他转过身来。
叶时初走到他面前停下来。“他看到了她手指动的记录。”
“他怎么说?”
“他说把我母亲的任何动作当作语言来对待。”
晚上叶时初回到家之后坐在沙发上,翻着陈医生发来的治疗方案。
她把手机放在旁边,坐在沙发上安静地待着。
手机响了一声,是陆战野发来的消息,只有三个字:“别多想。”
她看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回了一句:“我在想如果我妈真的醒了,我该怎么跟她说话。第一句我想好了,但第二句还没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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