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时初走到他面前,把帆布袋打开一个口,露出里面的灰色硬盘。
“拿到了。不只是沈秀兰一个人的,是十七个人的。”
陆战野站起来。他的目光在硬盘上停了两秒,然后抬起来看她的脸。她的呼吸比平时快了一点,额角有一层细密的薄汗,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回去再说。”陆战野转身往车的方向走。
叶时初跟上他。两人上了车,车门合上的那一刻,陆战野对老陈说:“先绕一圈,确定后面有没有尾巴。”
老陈从后视镜里点了一下头,车子没有直接上主路,而是拐进了医院侧面的小巷,连绕了三个弯才汇入主干道。
叶时初把硬盘从帆布袋里拿出来,托在掌心。灰色的塑料外壳在车厢的暗光里没有任何标识,像一件毫无特征的普通物品。
“他说里面有十七个人的病历。我只看了他操作沈秀兰的记录,其他十六个人的名字我没来得及问。”
“何秋辞能查。”陆战野说,“硬盘里的数据导出来之后,他能比对时间戳和操作记录,把其他十六个人的身份信息还原出来。”
叶时初把硬盘翻了个面。底部贴着一小块白色贴纸,上面用圆珠笔写了一串字母和数字的组合……像是某种内部编号。
“周志平说,他当时觉得不对。”叶时初的声音在车厢里显得很轻,“他知道不对,但他还是做了。因为对方给了二十万。”
陆战野没有接话。
车驶过一条正在修路的路段,车身颠簸了两下。叶时初把硬盘放回帆布袋,拉链拉好,然后把袋子抱在怀里。
“陆慎文说他手里有备份。”叶时初说,“但备份不止他手里那一份。周志平手里也有一份。周志平手里的那一份,比陆慎文手里的更原始。因为陆慎文拿到手之后可能会筛选、修改、挑着用,但周志平手里的那份是原始操作记录。”
陆战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比昨天多算了两步。”
“因为昨天我没有一个塞着十七份病历的硬盘。”叶时初说。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你现在打算怎么做?”陆战野问。
叶时初低头看着帆布袋的拉链齿,指尖沿着齿缝慢慢滑过去。她已经想过了……在从机房走向楼梯出口的那段路上,她已经把接下来几步排好了顺序。
“先回去把硬盘里的数据导出来,交给何秋辞做身份还原。然后后天上午九点,照常去秦砚那里送原件。监护权申请的事,等何秋辞把周志平手里的原始记录整理出来之后再做。”
“陆慎文那边呢?”
“他昨晚打过电话之后,今天一定会再打来。”叶时初把帆布袋的带子往上提了提,让包贴得更紧,“他打来的时候,我不接。”
陆战野没有问为什么。他只是看着她,在车厢的暗光里,目光像一杯不烫也不凉的水。
叶时初回看了他一眼。
“我让他等。他现在比我急。”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住的时候,陆战野没有下车。他坐在车里,看着叶时初推开车门。
“硬盘的数据导出,何秋辞中午之前能做完。”他说,“你回去先休息。”
叶时初一只脚已经踩在了地面上。她回过头,透过半开的车门看着他。
“你昨晚睡了几个小时?”
陆战野的嘴角动了一下。“比你多。”
“你骗人的时候嘴角会先往左边偏一下。”
陆战野看着她的动作停了半秒。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把手搭在车门内侧的把手上,准备把它拉上。
“锁门。”他说。
叶时初没接话。她关上车门,朝楼里走去。
她进了门,换了鞋,第一件事是把帆布袋里的移动硬盘取出来,用数据线连上笔记本电脑。硬盘识别得很快,弹出一个加密文件夹。
屏幕上的密码框空着。
叶时初盯着那行提示看了几秒。周志平给硬盘的时候没有告诉她密码。
她拿起手机,给何秋辞发了一条:“硬盘加密了,有办法破吗?”
何秋辞隔了不到一分钟回复:“拿到我这里来。加密不深,三小时内能解。”
叶时初看了一眼时间……上午九点四十七分。她可以现在把硬盘送过去,何秋辞中午之前就能给她结果。
但她没有马上出门。
她把硬盘从笔记本上拔下来,握在手里,走到窗边。楼下的黑色车已经开走了,路灯下面空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以为是何秋辞又发了什么,拿出来一看,是一串陌生的号码。和昨晚陆慎文打来的那个不同。
她犹豫了一秒,没接。
电话响了六声,挂断了。然后进来一条短信,只有一行字:“周志平今天上午请了病假。”
叶时初看着那行字,手指在手机壳边缘停住了。
周志平请了病假。她离开信息科还不到半个小时,他就在系统里提交了病假申请。
他不是真的生病。他在躲。
叶时初把手机放下,走过去把帆布袋里那份牛皮纸信封拿出来,放在笔记本电脑旁边。两份东西并排摆在桌面上……代持协议的原件,和一只装着十七份加密病历的硬盘。
她站在桌前看了它们很久。
然后她给何秋辞发了一条:“我二十分钟后到,硬盘送过去。”
她把硬盘装进外套口袋,把信封锁进衣柜下面的抽屉里,拉上窗帘,出了门。
何秋辞的办公室在海城CBD一栋写字楼的十二层。叶时初到的时候,他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拿着一台没有品牌的银色笔记本电脑。
“加密文件我远程扫过了,是三层嵌套的文件夹结构。第一层是时间索引,按年份分类。沈秀兰的档案在2019年的子目录里。”何秋辞侧身让她进门,说话间已经把硬盘接上了自己的设备,“给我两个小时。”
叶时初坐在何秋辞办公桌对面的椅子里,没有碰他递来的水。
“周志平今天请病假了。”她说。
何秋辞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他什么时候请的?”
“我从他机房出来之后大约二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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