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时初的耳膜被这句话砸得嗡鸣。
她看向陆战野。
陆战野靠在门框上,左手按着腹部渗血的伤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种空白比愤怒更让人心惊。
陆世安把左轮手枪搁在膝盖上,轮椅缓缓转了半圈,面对着两人。他的目光落在陆战野身上,打量着一件不再顺手的工具。
“战野,二十八年了,你以为你是陆家的少爷?你只是一块遮羞布。”
陆世安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刀锋。
“顾清怀着你的时候,我就知道那不是我的种。但我需要一个继承人,需要一张干净的脸面。所以我留了你,养了你,给了你最好的教育。”
陆世安抬起枯瘦的手,指向骨灰盒下面压着的那叠文件。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三年在查什么?你查来查去,也不过是一条狗在找自己的来处。”
叶时初跨出一步。
“够了。”
陆世安的视线移向她,枪口微偏转。
“叶家的丫头,你来凑什么热闹?”
“我来带他走。”
叶时初站在陆战野和陆世安之间,背脊绷直。她能感觉到身后陆战野沉重的呼吸声,每一次吐纳都带着压抑的颤动。
陆世安笑了。
那种笑像是看到了什么荒诞的笑话。
“带他走?你知不知道他亲生父亲是谁?”陆世安倾身向前,轮椅发出一声金属的嘎吱响,“你知不知道,如果这件事公之于众,整个海城的商界都会地震?”
叶时初没有退。
“我不在乎他父亲是谁。”
“你会在乎的。”陆世安眯起眼,浑浊的瞳孔里精光闪烁,“因为他的父亲,和你们叶家的灭顶之灾,有着直接的关系。”
叶时初的手指收紧。
身后传来陆战野的声音,低哑,却稳。
“说完了?”
陆世安转头看向他。
陆战野松开按着伤口的手,血迹在他的衬衫上晕开一片。他直起身体,离开门框,一步朝陆世安走过去。
每走一步,地面上就多一个红色的脚印。
“陆世安,你养了我二十八年,用了我二十八年。”陆战野在距离轮椅两步的地方停下,俯视着老人,“清野律所的案子,陆氏集团的危机,海外的恶意收购,每一件事,都是我在收拾。你坐在这里拿枪指着我,告诉我我是一条狗?”
他弯下腰,左手撑在轮椅的扶手上,距离陆世安的脸只有二十厘米。
“那你觉得,没了这条狗,陆氏还能活到今天?”
陆世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枪口抬起,抵在陆战野的胸口。
叶时初的心脏几乎停跳。她冲上前,手指扣住陆战野的手臂。
“陆战野,退后。”
陆战野没有动。
“开枪。”他看着陆世安,声音平静得骇人,“开枪的话,你今天一个人也出不了这栋楼。楼下有四个保镖,何秋辞三分钟前已经报了警。你开一枪,陆氏的丑闻就会登上明天的头条,你一辈子经营的体面全部归零。”
陆世安握枪的手在发抖。
不是恐惧,是愤怒。
“你威胁我?”
“我在陈述事实。”陆战野直起身体,衬衫前襟的血迹在枪口的位置留下了一个圆形的印记。
他后退一步,站回叶时初身边。
叶时初感觉到他的手臂在微发颤,那是失血过多的症状。她抬手扶住他的手肘,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
“你想让我签认罪书。”陆战野的语气恢复了律师惯有的冷淡,“条件是给我身世真相。”
“不仅仅是真相。”陆世安收回枪,放在膝头,手指在枪柄上摩挲,“战野,你签了认罪书,我把陆氏海外的全部债务打包处理,干净净。你的初遇工作室不受任何波及,叶家信托基金的钱,我一分不动地还给她。”
他指了指叶时初。
“你以为你们赢了?陆慎行死了,陆慎文进去了,但陆氏的窟窿谁来填?你以为董事会那些老狐狸会放过你?”
陆世安的声音渐渐尖锐。
“三百亿的海外债务,你用什么还?用你那间律所?还是用她那间破工作室?”
叶时初开口了。
“三百亿?”
陆世安看向她。
“陆爷爷,如果陆氏真有三百亿的窟窿,那就让它倒。”叶时初松开扶着陆战野的手,向前迈了一步,“陆战野不欠陆家任何东西。你用了他二十八年,该还的是你。”
“小姑娘,你不懂。”陆世安摇头。
“我懂。”叶时初的声音没有起伏,“你怕陆战野不签认罪书,所以拿身世来要挟。你怕他查到真相后反过来追究你,所以想在他查到之前把他送进监狱。你所有的布局,不是为了陆氏,是为了你自己。”
陆世安的脸色变了。
病房里陷入死一般的沉默,只有远处风吹进破窗发出的呜咽声。
叶时初从包里掏出手机,按下录音键,放在木桌上。红色的录音指示灯在昏暗的光线中格外刺眼。
“陆世安,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包括你承认利用陆战野、承认转移叶家信托基金,全部在这里面。”
陆世安死盯着那部手机。
“你……”
“你可以开枪。”叶时初指了指手机,“但这是实时上传到云端的录音。你毁掉手机也没用。”
陆世安的面部肌肉剧烈抽动。他看着叶时初,又看向陆战野。
陆战野站在那里,嘴角竟然勾出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不是笑,是对陆世安的审判。
“你……”陆世安的声音嘶哑,喉咙深处发出一阵粗重的喘息。他的左手突然松开枪柄,按住胸口,身体猛地向后仰去。
轮椅向后滑了半米,撞在窗框上。
陆世安的脸色瞬间变成灰紫色,额头上暴起青筋,口中发出含混的呻吟。
心梗。
何秋辞带着保镖冲了上来,叶时初的手机还在桌上亮着红灯。
“叫救护车。”叶时初说。
她转身看向陆战野。
陆战野站在原地,看着轮椅上痛苦蜷缩的陆世安。他的表情很复杂,有恨,有轻蔑,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几乎看不见的悲哀。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7_257103/265835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