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喝点汤,你的脸色太白了。”
叶时初端起碗,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落入胃里,缓解了身体的冰冷。
她从大衣口袋里拿出那本黑色的笔记本,放在膝盖上。
笔记本的封皮粗糙,她用指尖抚摸着上面的纹路。
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四年前的九月。
本子里记录了她在海大旧校区画图的细节,连她用橡皮擦破画纸的事情都写得清清楚楚。
叶时初合上笔记本,将它放回抽屉的深处。
第二天清晨,天空下着毛毛雨。
叶时初来到“初遇”工作室。
工作室的墙壁已经重新粉刷过,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油漆味。
几箱新运来的月光石堆在角落里,打样机在桌上发出低沉的运转声。
江晚晚递给她一束洋桔梗,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今天早上有人送过来的。”
叶时初接过花,在花束中间发现了一张白色的卡片和一张折叠的图纸。
卡片上写着:追求期第二天。
图纸上画着一枚项链的设计草图。
线条有些歪斜,转折处不够流畅,显然是用不习惯的左手画出来的。
草图的吊坠是一个月牙的形状,内侧用铅笔标注了刻字的位置,写着字母:Y&L。
叶时初看着图纸上的线条,指尖在上面停留了片刻。
“陆大律师的画工退步了。”江晚晚在一旁说。
叶时初没有说话,她将图纸折好,和卡片一起放进了抽屉的抽屉里。
她拿起桌上的放大镜,开始检查新到的月光石。
下午三点,何秋辞来到工作室。
他的西装有些湿,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
“叶小姐,这是陆慎行案的应对材料,需要您过目。”
叶时初接过文件,放在桌上。
“他退烧了吗?”
“还没有,背部的伤口有些发炎,医生今天下午给他换了药。”
“他醒着吗?”
“醒着,但不能下床。”
“让他配合医生治疗,不要再送这些东西过来。”叶时初指了指抽屉的方向。
“陆先生说,这是他的追求方式。”
他微微躬身,转身走出了工作室。
傍晚六点,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雨势变大,细密的雨点砸在窗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叶时初收拾好包,走下楼。
工作室门口的巷子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车灯亮着,将地面的积水照得发亮。
叶时初走过去,车窗缓缓降下。
陆战野坐在后座上,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大衣,脸色在车厢昏暗的灯光下显得苍白。
他的右手依然挂在胸前,左手扶着车门。
“上车。”
他的声音沙哑。
“我坐地铁回去。”
她转过身,准备走向巷子口。
车门在此时被推开。
陆战野从车里走出来,他的身体晃动,左足踩在积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雨水立刻打湿了他的头发,贴在额头上。
“陆战野,你疯了?”叶时初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上车。”陆战野看着她,左手伸出,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心滚烫,带着高烧的温度。
叶时初看着他湿透的肩膀,以及右手上的白绷带。
“回去躺着。”
“你上车,我就回医院。”
叶时初看着他,手腕被他紧紧攥着。
她深吸了一口气,弯腰坐进了车里。
陆战野随后坐了进来,关上车门。
车厢里安静,只有空调吹出的热风声,带着一股淡淡的药水味。
陆战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额头上的雨水顺着脸颊流下,滴在黑色的大衣上。
车子启动,向江晚晚的公寓驶去。
在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陆战野的左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颤抖。
叶时初从包里拿出一包湿纸巾,递给他。
陆战野没有接,而是看着她。
“帮我。”
他的右手不能动,左手有些发抖。
叶时初抽出一张湿纸巾,按在他的额头上,将上面的雨水擦干。
她的动作有些用力,纸巾在陆战野的额头上留下一道红色的印记。
陆战野没有躲,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脸上。
“温度太高了,你应该在医院打点滴。”
“打过了。”陆战野答。
“没用。”
叶时初将用过的纸巾扔进车门上的垃圾盒里。
“陆战野,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这不是浪费。”陆战野答。
他的左手伸过来,试图去碰她的指尖,但叶时初将手放回了口袋里。
车厢里重新陷入安静。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
叶时初推开车门。
“初初。”陆战野叫住她。
叶时初停下动作,转过头。
“草图,收到了吗?”
“收到了。”
“喜欢吗?”
“画得很丑。”
“下一次我会画得好一点。”
叶时初没有回答,她走下车,关上了车门。
雨水落在她的发丝上,她没有回头,径直走进了公寓大门。
陆战野靠在椅背上,看着那扇玻璃门关上。
老陈从后视镜里看着他。
“陆先生,回医院吗?”老陈问。
“回医院。”
他的声音有些虚弱,闭上了眼睛。
第三天清晨,雨停了,但天空依旧阴沉得像一块巨大的灰色抹布,沉沉地压在城市上空。
叶时初准时来到“初遇”工作室。刚推开门,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百合花香。
江晚晚正站在前台,手里拿着一束刚送到的白百合,花瓣上还带着晶莹的露珠。在花束的中.央,依然插着一张白色的卡片和一张折叠起来的草图。
“喏,‘追求期第三天’的礼物。”江晚晚把花递过来,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送花的人说,陆大律师今天一大早就让助理去花市挑的,说是百合有助于静心。”
叶时初接过花,抽出卡片。
卡片上的字迹比昨天工整了一些,但依然能看出是用左手写就的生涩感:
“今天降温,多穿一件衣服。——追求期第三天。”
她展开那张图纸。今天画的是一条手链,设计图上的线条明显比昨天稳了很多,虽然转折处还有些生硬,但已经能看出大致的轮廓。手链的接扣处被设计成了一个小小的锁扣形状,旁边用左手歪歪扭扭地标注着一行小字:“锁扣内部可刻字,建议用你的英文名缩写。”
叶时初看着那行字,指尖在粗糙的纸张边缘摩挲了一下。
“他今天没亲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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