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战野不会同意。”
“他会同意。”叶时初说,“因为他欠我的。”
顾临风沉默了片刻,站起身。
“我让律师去办手续。”顾临风说。
他走后,走廊里只剩下叶时初一个人。
她看着挂钟,秒针指在十二点整。
重症监护室里,陆战野的手指动了动。
他慢慢睁开眼,视线在白色的天花板上停顿。
他的头微微侧过来,看着玻璃窗外的叶时初。
叶时初站起身,走到玻璃前。
两人隔着一层玻璃对视。
陆战野抬起左手,指尖在半空中动了动,似乎想去碰玻璃。
叶时初把手掌贴在玻璃上,正对着他的指尖。
陆战野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但叶时初看懂了。
他说,回家。
叶时初点头。
病房门被推开。
护士推着换药车走进来,车轮在橡胶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叶时初走过去,站在换药车旁。
陆战野已经从重症监护室转回了普通病房,他的背部伤口需要重新清创。
医生用剪刀剪开他背部的纱布,黑红的血迹已经干涸,粘在皮肉上。
纱布被撕开时,发出轻微的撕拉声。
陆战野的身体绷得很紧,额头贴在枕头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没有发出声音。
叶时初站在床头,用左手握住他的左手。
陆战野的手指立刻收拢,把她的手裹在掌心里。
他的手心很热,带着汗水。
“疼就叫出来。”叶时初说。
“不疼。”陆战野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有些闷。
叶时初看着医生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粉红色的液体顺着他的脊背流下来,落在白色的托盘里。
他的背上有大片红肿,缝合线像是一条黑色的蜈蚣,盘踞在皮肤上。
叶时初的手指紧了紧。
陆战野用指腹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
“初初,别看。”陆战野说。
“我看着。”叶时初说。
清创进行了半小时,医生的额头上渗出了汗水。
包扎完毕后,医生推着车走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陆战野趴在床上,头侧过来看着她。
他的眼镜放在床头柜上,没有戴眼镜的眼睛显得有些狭长。
“陆氏的股份,你卖了?”陆战野问。
“卖了,卖给了梵雅,换了现金。”叶时初在床边坐下。
“换了多少?”
“三亿。”叶时初说,“这笔钱,我存进了初遇的账户。”
“那是你的钱。”陆战野说。
“那是顾家的钱。”叶时初看着他,“陆世安当年拿走的,我现在拿回来。”
陆战野沉默了一会儿,把头转过去,看着白色的墙壁。
“陆慎文在里面绝食,他想见你。”陆战野说。
“我不见。”叶时初说,“他已经写了所有的账户,对我没有用了。”
“陆慎行呢?”
“他死了,在看守所。”叶时初的声音很平静,“他是自杀,但也是陆慎文逼的。陆慎文在外面找了人,陆慎行在里面过得不好。”
陆战野闭上眼睛。
“初初,我们扯平了。”陆战野说。
“没有。”叶时初看着他的侧脸,“你还欠我一辈子。”
陆战野睁开眼,看着她。
他的眼底有红色的血丝,但黑眸里却亮起了光。
他伸出左手,勾住续写要求中的银戒。
“不反悔?”陆战野问。
“不反悔。”叶时初说。
她俯下身,把额头贴在他的额头上。
他的额头很烫,呼吸里带着淡淡的药味。
叶时初看着他的眼睛,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根数。
“陆战野,你以后要听我的。”叶时初说。
“听你的。”陆战野答。
“不准再替我做决定。”
“不做。”
“不准再生病。”
“生病由不得我。”陆战野的声音里带了一点笑意。
“那就不准再受伤。”叶时初用指尖碰了碰他脸上的伤口。
陆战野看着她,眼神很深。
“好,不受伤。”陆战野说。
病房外的走廊里,江晚晚抱着电脑走过来,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
她看见两个人的头抵在一起,病房里的小夜灯发出暖黄色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晚晚没有推门,她在门口的排椅上坐下,打开电脑继续做初遇的排版。
她把“重生月”的设计图放在最上面,背景是黑色的星空,一弯新月在星光里闪烁。
何秋辞从电梯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新拟定的信托协议。
他看见江晚晚,在旁边坐下。
“陆老师和师母和好了?”何秋辞问。
“和好了,比以前更黏糊了。”江晚晚一边打字一边说。
“那这份协议,可以让他们签了。”何秋辞把文件袋放在膝盖上。
“什么协议?”
“关于孩子的信托协议,陆老师把清野律所的股份,也分了一半给孩子。”何秋辞说。
江晚晚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他。
“陆战野这个人,真的是个疯子。”江晚晚说。
“他只是在用他的方式,给师母安全感。”何秋辞答。
病房里,叶时初直起身,把陆战野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我回公司了,明早有发布会。”叶时初说。
“我送你。”陆战野作势要起来。
“躺着。”叶时初按住他的肩膀。
陆战野看着她,最后乖乖躺了回去。
“好,我躺着。”陆战野说。
叶时初拿起包,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陆战野一直看着她,视线没有离开过。
“明天发布会,你在最后一排看着我。”叶时初说。
“好,我看着你。”陆战野答。
叶时初拉开门走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走廊里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湿冷,但她觉得心口很暖。
她摸了摸小腹,低声说:“宝宝,我们明天去拿奖。”
何秋辞站在门口,把手里的一份文件递给叶时初。
“师母,这是陆老太太刚签发的家族信托变更书。”何秋辞说。
叶时初接过文件,翻开看了一眼,上面写着陆老太太的签名,转让比例是百分之五。
“老太太说,这是给曾孙的见面礼。”何秋辞补充。
叶时初把文件合上,递回给何秋辞。
“先放你那里,等发布会结束,我再处理。”叶时初说。
她走下电梯,来到医院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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