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战野的身体在黑暗中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鲜血顺着他的西装下摆流出来,滴在水泥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叶时初的手指抓着他的手臂,手心被温热的液体浸湿。
她没有叫喊,只是用肩膀顶住他的身体,不让他倒下去。
陆慎文握着匕首的手在发抖,金属刀刃在微弱的安全通道指示灯光下泛着绿光。
顾临风的保镖已经冲了上来。
两只手强行扭转了陆慎文的手臂,匕首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陆慎文被按在墙壁上,额头贴着冰冷的瓷砖,大口喘着粗气。
顾临风走过来,皮鞋在地面上踩出清晰的声响。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又看向陆战野。
“带下去,送巡捕局。”顾临风说。
保镖架起陆慎文,往通道外面走。
陆慎文挣扎着回头,他的头发散乱,西装上沾满了灰尘。
“叶时初,你赢了,但你这辈子都摆脱不了陆家。”陆慎文说。
叶时初没有看他。
她扶着陆战野,手掌按在他腹部的伤口上。
鲜血从她的指缝里涌出来,温度很高。
陆战野用左手按住她的手背,他的手掌很凉,手指在发抖。
“别按,脏。”陆战野说。
“闭嘴。”叶时初说。
她转头看向何秋辞。
“叫医生,去顶楼手术室。”叶时初说。
何秋辞跑向走廊尽头,皮鞋砸在地面上,声音很急。
顾临风走到叶时初身边,伸手扶住陆战野的另一侧。
“飞机准备好了,苏黎世的医生也在路上。”顾临风说。
“不用去苏黎世,就在这里治。”叶时初说。
她看着陆战野的脸。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水,眼皮垂着,呼吸很浅。
“初初,听他的。”陆战野说。
“我说在这里治,就在这里治。”叶时初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平,却很硬。
陆战野闭上眼睛,没有再反驳。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进安全通道。
陆战野被抬上担架,他的大衣滑落在地,露出了被鲜血浸透的白色衬衫。
叶时初跟着担架走,她的手一直握着他的左手。
陆战野的左手小指上,那枚变形的尾戒有些硌手。
手术室的红灯亮起。
叶时初站在走廊里,大衣上沾着大片暗红的血迹。
江晚晚跑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温水和一包苏打饼干。
“初初,你先坐下,你的裙摆上有血。”江晚晚说。
叶时初低头,看到白色礼服的裙摆上有一处指甲大小的红点。
她在一旁的排椅上坐下,接过温水喝了一口。
温水滑过喉咙,压下了胃里的酸水。
“工作室那边怎么样?”叶时初问。
“发布会结束了,梵雅的陈总在处理媒体,陆慎文被抓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江晚晚在旁边坐下说。
“合同签了吗?”叶时初问。
“签了,何秋辞盯着签的,双主设署名,梵雅出全部的宣发费用。”江晚晚答。
叶时初点头,把水杯放在排椅上。
顾临风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他的外套上沾了雨水,黑色的发丝贴在额前。
他在叶时初面前停下,递过来一张湿纸巾。
“陆慎文的海外账户已经全部冻结,陆慎行在看守所的调查报告也出来了,是自杀。”顾临风说。
叶时初接过纸巾,擦拭着手掌上的血迹。
“陆世安呢?”叶时初问。
“在太平间,陆家的律师正在清算他的遗产。”顾临风答。
叶时初把湿纸巾扔进垃圾桶。
“陆家的股份,我会全部收回,然后拆分出售。”叶时初说。
顾临风看着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你变了很多。”顾临风说。
“因为没有退路了。”叶时初答。
手术室的灯在两个小时后熄灭。
主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他的额头上有汗水。
“刀口避开了脏器,但背部的烧伤缝合线全部撕裂,需要重新清创。”医生说。
“他醒了吗?”叶时初问。
“麻醉药效还没过,送去重症监护室观察一晚。”医生答。
叶时初站起身,身体晃了一下。
江晚晚立刻扶住她。
“我送你回病房休息。”江晚晚说。
“我不回,我去守着他。”叶时初说。
重症监护室的门关闭着。
叶时初站在门外的玻璃窗前,看着里面的病床。
陆战野的嘴唇上戴着呼吸面罩,面罩上随着他的呼吸产生一层白色的雾气,又很快消散。
他的双手平放在身体两侧,白色纱布包裹得很厚,像两个白色的拳套。
叶时初的手指贴在玻璃上,玻璃很凉,指尖的温度让玻璃表面也起了一小片雾气。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
衣料下,那里平坦,但她能感觉到一种微弱的跳动。
她没有感到害怕,只是觉得疲惫。
“初初,去休息。”顾临风走过来说。
“我不累。”叶时初答。
“医生说你不能长时间站立。”
“我坐着。”叶时初走到旁边的排椅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
顾临风在她身旁坐下,视线落在对面的墙壁上。
墙壁是白色的,上面挂着一个圆形的挂钟,秒针一下一下地移动,发出微弱的咔哒声。
“陆慎文的海外资金链已经全部断裂,他名下的跨国公司今天下午宣布破产清算。”顾临风说。
“梵雅的股份呢?”叶时初问。
“已经全部转到了你的名下,你是梵雅最大的个人股东了。”顾临风答。
“陆家的人呢?”
“陆老太太今天下午召开了董事会,但没人能拿出足够的表决权。他们想见你。”
“不见。”叶时初说。
她把头靠在墙壁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陆战野在火海里推开她的那一幕。
他的西装上全是火星,额头上有血流下来,可他的眼神很稳。
他当时说,带孩子活下去。
叶时初睁开眼,看着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
“顾临风。”叶时初说。
“嗯?”
“我想把陆氏的股份全部卖给梵雅。”
顾临风转头看她,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陆氏是陆世安一辈子的心血。”顾临风说。
“那是他的心血,不是我的。”叶时初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他用我妈的钱建了陆氏,现在我把陆氏卖掉,把钱拿回来,很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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