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时，赵峥没再沿着来路一步步往下走。
他爬到一颗树上，脚下用力便掠向旁边的树干。脚尖在树干上一点，人已经落到下一颗树。
连续几次起落，枯枝只响了几声。
如今力量、敏捷和体质都过了八十，这点山路已经拦不住他。
赵峥刚落到一颗大树上，远处便传来一阵刨土声。
他抬头看去，只见十几米外有一头大野猪，獠牙外翻，正低着脑袋拱开冻硬的土层。泥土飞溅到两旁，它却连头都没抬。
赵峥停在树杈上，看了看那两根锋利的獠牙。
他双手抓住树枝，身体向下一沉。树枝猛地回弹，赵峥借势冲出，整个人贴着树干落向野猪。
野猪听到风声，刚把脑袋抬起来，就看到一个大膝盖砸向它的额头。
“砰！”一声闷响。
野猪的獠牙擦着裤腿划过，前腿一软，脑袋重重砸在地上。土屑飞了一片，四条腿抽动几下，便没了动静。
赵峥单膝落地，抬手在野猪身上一按。
下一秒，坡地上只剩下被拱乱的泥土。
空间里多了一头足有两百斤的野猪。
赵峥拍掉袖口的枯叶，继续下山。
走回进山时的岔路口，他先站在路旁听了一会儿。附近没有人声，也没有车轮动静。
确认四下无人后，他心念一动。
自行车凭空出现在土路旁。
赵峥跨上车座，一脚蹬下踏板。车轮碾过干硬的土路，留下两道清晰的车印，朝秦家庄赶去。
秦家庄，老秦家的堂屋里。
炕火烧得正旺，秦京茹坐在炕沿上，脚上的新皮鞋擦得干干净净。
大嫂掀开门帘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红糖水。
“京茹，喝两口，刚烧好的。”
她把碗放到炕桌上，又补了一句：“这红糖是你哥拿鸡蛋换的，专门给你留的。”
大嫂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目光在那双黑皮鞋上停了一下，很快又移开。
二嫂挨着炕沿坐下，先替秦京茹掖了掖衣角，才开口问道：“城里买粮是不是方便些？赵峥是正式工，你们一个月能领多少粮？”
“方便什么呀。”
秦京茹端起碗，小口喝了一口红糖水。
“买白面要票，买肉要票，连扯块布都得掂量着来。钱捏在手里，没票也买不着东西。”
“那赵峥的工资呢？”二嫂继续问，“一个月四十多块，总能宽松些吧？”
秦京茹把碗放回桌上，脸上的笑意收了收。
“工资是不低，可房子刚翻修完，门窗、炕，还有家里那些东西，都是一笔一笔花出去的。关起门来过日子，也得算着来。”
她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
“棒子面倒是能管饱，不用天天掺野菜。十天半个月能见点油星，我已经很知足了。”
大嫂点了点头，目光落到灶台边那块厚肥肉上。
“那块肉够炖两锅。晚上把萝卜切大块些，油煸出来，能吃好几顿。”
二嫂接过话：“肉别全炖了，留点肥的，熬油最顶事。”
两个人说着灶台上的肉，话头便没再往赵家粮食上绕。
秦母听了一会儿，走过来拉住秦京茹的手。
“到了城里，先把自家日子过好。别跟人学那些花里胡哨的，也别成天往外跑。”
她拍了拍秦京茹的手背，语气放缓。
“早点给赵家添个孩子，最好是个大胖小子。身边有了孩子，夫妻俩的日子才算稳妥。”
秦京茹的耳根热了一下，低头应道：“娘，我知道。”
她把赵峥临走前交代的几句话又在脑中过了一遍，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压住。
家里的粮食、钱票，还有那只手镯，谁都不能说。
天将擦黑，院子外传来清脆的车铃声。
秦父掀帘出去，正好看见赵峥推着自行车进院。
后车架空空荡荡，车把上也没有多余的东西。
赵峥记得藏富的规矩，山里打到的野猪和野鸡，一样也没往外拿。
“峥子，事情办完了？”秦父赶紧迎上来，“正好回来，进屋吃饭。让你嫂子把那块肉炖上，咱爷俩喝两盅。”
“爹，今天真不成。”
赵峥把车支好，抬腕看了眼时间。
“明早还得回站里，盘库前有些账要过一遍。我得赶回去收拾，饭就不吃了，接京茹回城。”
秦父还想挽留：“这都到家门口了，吃一口能耽误多长时间？”
“下回再吃，一会儿天黑了路不好走。”
他朝炕上的秦京茹看了一眼。
秦京茹立刻放下碗，起身去拿大衣。
秦母替她把围巾绕好，两个嫂子也跟到院门口。
一家人送到村口老槐树下。
“路上慢点。”秦母站在风口叮嘱，“到了城里，照顾好自己。”
“娘，回去吧，风上来了。”
秦京茹坐上车后座，朝家里挥了挥手。
车轮压过土路，赵峥载着她渐渐驶远。
直到两人的身影被夜色吞没，大嫂才搓了搓手。
“那块肥肉得先煸油，萝卜不能一开始就下。”
“我知道。”二嫂回头看了眼院里的灶台，“先把油渣捞出来，留着炖白菜。”
两人一边说，一边跟着秦父秦母往回走。
夜风从村口一路追上来。
离开秦家庄后，秦京茹从后面环住赵峥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挡风。
“峥哥，下午我嫂子问了好几遍，咱们家是不是天天吃白面。”
“你怎么答的？”
赵峥踩着踏板，车速没有半点变化。
“我按你说的回了。就说城里买东西都要票，房子刚修完，家里得勒紧裤腰带。平时吃棒子面，十天半个月才见一次油水。”
她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我一句多的都没说。”
“嗯，这就对了。”
秦京茹没有再出声，只把脸往他背上贴紧了些。
自行车驶进南锣鼓巷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胡同里只亮着几盏昏黄的灯，几户人家的窗缝透出微光。赵峥推着车，迈过九十五号院的木门槛。
前院阎埠贵家屋门紧闭，里面没有半点动静。
赵峥顺着夹道往里走，刚踏进中院的垂花门，水池边便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他把车闸轻轻带住。
水池旁站着两个人。
易中海背着手，肩背比前些日子塌了些。自从许大茂在食堂当众把他的那套算盘抖出来，他在厂里少了许多话，端饭盒也总往角落坐。
刘海中则挺着肚子，手臂不停比划，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却一张一合说个没完。
自行车闸皮擦过车圈，发出一声轻响。
两人的声音同时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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