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棠和赵曼云各自忙碌的时候,令颐也没闲着,她拿着荣姐给的钥匙,带着两个女佣进了大餐厅后专门存放餐具器皿的储物间。
这间储物间平日不常开,一推开门,便有一股淡淡的樟木香,混合着瓷器特有的清冷气息扑面而来。
储物间里三面都是顶天立地的红木柜子,此时柜门都上了锁,锁头上还挂着一串串黄铜钥匙。
透过柜门上镶嵌的透明玻璃,还能清楚看到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摞摞餐具器皿。
另有几口大木箱子,里头放得是用软布层层包裹着的银质刀叉和水晶酒杯。
屋子正中间摆着一张长条木桌,桌上铺着一块厚实的深蓝色绒布,这是专用来摆放和擦拭器皿的台子。
令颐先把荣姐给的单子展开,又让两个女佣把门帘卷起来,好让廊下的光线透进来。
她站在储物间中央,手里拿着荣姐给的餐具单子,目光从上到下一一扫过,口中轻声呢喃:“大骨瓷餐盘、汤盅、甜品碟、咖啡杯、红酒杯、香槟杯、银质刀叉、汤匙……”
令颐将单子上的器物名称都过了一遍,才转头对两个女佣道:“你们先去打点清水,找点干净的软布,把等会儿挑出来的餐具都清理一遍。”
两个佣人应了一声,一个去打清水,一个去找干净的软布。
等她们回来,令颐才让两人先将第一批餐具从柜子里取出来:“你们把东边柜子里那几摞骨瓷餐盘先搬出来,放到长桌上,我要一一过目。”
两个女佣依言打开了东边柜子的柜门,小心翼翼地将一摞摞骨瓷餐盘搬出来,整齐地码放在长桌上。
那是一套英国骨瓷餐盘,奶白底子上描着一圈浅蓝色的花枝纹,边缘镶着细细的金线。
两个女佣一人用清水清洗,一人用干净的软布擦拭,清理干净后放在长桌一旁。
令颐走到长桌前,先用清水洗净双手,又用干布擦干,这才拿起最上面那只餐盘,举到光下细看。
她把一只餐盘托在掌心里,就着从窗口透进来的光仔细端详,先看盘面有无裂纹,再看盘底有无缺口,又拿指尖沿着盘沿轻轻抹过去,确认没有暗伤,才放到“合格”那一边。”
她的动作不快,检查得极其细致,每一只盘子都要翻来覆去的看上两遍,再举到光下照一照,确定没有问题,才继续下一只。
“这只不行。”令颐忽然出声,把手里一只骨瓷盘递到两个女佣面前,“盘底有道细如发丝的裂纹,平时看不大出来,可装了热汤热菜后再端上桌,恐怕会裂开。
这样的盘子不能上桌,遇到了就先挑出来,等会儿记在账上,请荣姐处理。”
女佣凑近一看,果然见盘底有道极细的纹路,不仔细看根本瞧不见。
她连忙把那只盘子接过去放在一旁,心里暗暗咂舌:没想到这位令颐小姐年纪不大,眼神却如此犀利!
令颐又拿起一只描金边的骨瓷盘,对着光转了一圈:“这只边缘描金的地方,花纹有些不完整,这样的盘子上桌不体面,先收进普通家用那堆,等荣姐看过再说。”
女佣探头看了看那骨瓷盘,有些犹豫地说:“小姐,这盘子还是新的呢!花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有问题,这怎么就不能用啦?”
“当然不能用。”令颐语气温和却十分坚定,“好宴无好器,便是这场宴会最大的败笔。宾客们都是有见识的人,咱们看得不仔细,他们可看得分明。既然是由我负责挑选这些器皿,那就按我的要求办!”
两个女佣闻言,对视一眼,只好按照她的要求来办。
令颐带着两个佣人清点得极其认真,时间不知不觉就过了一个多钟头。
库房里渐渐堆出了三堆器皿:一堆是完好可用的,一堆是有瑕疵需要撤换的,还有一小堆是她拿不定主意要请荣姐过目的。
两个女佣起初还有些闲话,后来见她如此仔细,便也收了声,默默地跟着她一只一只地擦、一件一件地看。
“小姐,您歇一歇吧,这库房里闷得很,您已经站了快两个钟头了。”一个女佣端了杯温水过来。
令颐接过杯子喝了两口,拿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笑着摇头:“不碍事,早点清点完,心里也早点踏实。”
她放下杯子,又转向另一个女佣道,“你去把银器箱打开,把银质刀叉按套摆出来。我要试试每副刀叉的成色,看有没有发黑、变形的。”
女佣应声去开箱,银质刀叉被软布一层层包着,打开来时在灯下泛着柔和的银光。
令颐让女佣把餐刀餐叉取出来。银器不比骨瓷,稍有氧化便显得灰扑扑的。
她拿起一把餐刀在指间转了转,看了看刀柄上的缠枝刻纹,便对女佣道:“银器不能用湿布随便抹,刀柄上的花纹要用软毛小刷子蘸着银器油轻轻刷,刷完再用干布擦亮。这些刀具,今天都要擦出来,我会一一检查,擦不干净就重擦。”
女佣听得仔细,把银器油和软毛刷从柜子里找出来,按照令颐的吩咐一点一点地刷起来。
一时间,屋子里安静极了,只剩下刷子擦过银器时细密的沙沙声,和瓷器被轻轻搁回案面上的脆响……
令颐把最后一只甜品碟检查完毕,在单子末尾打了个勾,直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窗外的光线已经从午后的明亮转为傍晚的温煦,斜斜地从门帘缝隙里照进来,在深蓝色的绒布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
她走到女佣身边,弯腰看了看正在擦拭的那副银质刀叉,伸手拿起其中一把餐刀,就着光看了看刀柄上的缠枝刻纹,又用指腹在花纹凹陷处轻轻抹了一下,确认没有残留的银器油,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嗯,擦得很干净,花纹里也没有积油,做得很好。
令颐看着两个女佣额角渗出的细汗,真心实意的赞许道:“你们两个今天都辛苦了,这库房里闷,活儿又细,难为你们跟着我一件一件地清理。
等这边清点完了,让荣姐给你们记一功,这个月的工钱再添一些。”
两个女佣一听,眼睛都亮了起来,连忙摆手说“不敢当”,可脸上的笑意却是藏也藏不住。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些的女佣笑着道:“小姐说的哪里话,这都是我们分内的事,哪里就敢要什么赏了……”
“分内的事做好了,更该有赏。”令颐笑了笑,语气不容置疑,“你们做得仔细,我心里有数,荣姐那边我去说,你们不用推辞。”
另一个女佣年纪小些,闻言已经忍不住抿着嘴笑了起来,她脸颊微微泛红,手上擦银器的动作越发轻快仔细了些:“那、那就先谢谢小姐了!我们一定更仔细地擦,绝不给小姐丢脸。”
年长女佣也连连点头,仔仔细细地将手中的餐刀来来回回刷了两遍,又用干布反复擦拭,直到银器表面光可鉴人,才轻轻放在一旁铺着干净软布的托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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