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午后,霍太刚做完面部保养,正歪在客厅的沙发上假寐。
不多时,荣姐便端着一只青花瓷盅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盅里是一盏燕窝。
那燕窝炖得极好,汤色清亮,一丝杂质也无,里头还加了几粒红枣和枸杞,热气袅袅地往上飘,带着一股清甜的香气。
“太太,燕窝炖好了,温度刚刚好,您趁热用些。”荣姐把燕窝放在霍太手边的小几上,又替她将膝上的薄毯往上拉了拉。
霍太“嗯”了一声,睁开眼,懒洋洋地坐直了身子,端起燕窝轻轻搅了搅,抿了一小口。
那燕窝入口即化,甜而不腻,口感细腻柔滑。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厨房今日这燕窝炖得不错,胶质都炖出来了。”
荣姐笑道:“听梁师傅说今日的燕窝泡发得好,又特意多炖了一刻钟,吃起来自然要比往日的更软糯些。”
霍太又喝了几口,便搁下了,拿起帕子按了按嘴角,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道:“荣姐,你有没有觉得,令颐这丫头和刚来时不太一样了?”
荣姐站在一旁,正要把炖盅盖子重新盖好,闻言手上动作不停,脸上却露出了笑意:“太太慧眼识珠,令颐小姐确实是脱胎换骨了。
说实话,我头回见她的时候,觉得她虽说模样生得出挑,但到底还带着几分局促。”
“如今可大不一样了,我看她走路的姿态、坐着的模样、说话的口气,都和从前大不相同,越来越有大家小姐的样子了。”
“若是不知根底的人瞧见了,哪里会想到她才来霍家没多久?”
霍太听了荣姐这番话,感慨道:“她底子本来就好,就是缺个机会。如今名师请了,她自己又肯下苦功,自然一天一个样。说到底,还是这丫头自己有出息。”
“话虽如此,要不是太太慧眼识珠,又从旁悉心调教,她就是有再好的底子,怕也难有今日这般模样。”荣姐给她戴了个高帽,
“都说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令颐小姐能遇上太太,才是她最大的福气。”
霍太听得高兴,眼角的笑纹都深了几分:“你就会拿话哄我!”
“千真万确,都是太太调教得好。”荣姐趁势把好话往霍太心坎上送,“我常跟底下人说,太太调教人,是水滴石穿的功夫。”
“当初若棠小姐进门时还是个野性子,太太您耐着心慢慢磨,如今带出去,谁不夸一句大方得体?
令颐小姐天生底子好,悟性又高,但太太花的心思也不少啊!这前前后后请了多少名师来教导,如今看着不管是礼仪文化,还是艺术修养,哪样都没落下!
这才多少日子呀,就脱了从前那层壳。这也就是太太,换了旁人,谁还能有这样的手段。”
“你呀,嘴是越来越甜了”,霍太伸手虚虚地点了点她,脸上却受用得很,
“什么水滴石穿,不过是道理摆在那里,三分教七分悟罢了。若棠当初再不省心,她本性是好的;曼云心气高,可也知道自己要什么;令颐呢,这丫头不是池中之物。
我也没使什么大劲,只是给了她一条路,靠她自己咬着牙走出来了。说到底,是块璞玉,若是那扶不起的烂泥,就是请八个文妙音来,也是白搭。”
荣姐顺着她的话道:“太太说的是。不过要我说,千里马也得遇上个好伯乐,小姐再有天分,若没人给她指路,不也白瞎了那一身灵气么?
若不是太太把人留下来,令颐小姐只怕这会儿还在唐楼后巷里熬着呢,哪能像现在这样。”
霍太闻言忍不住勾起唇角,她也对自己当时的决定很满意,眼神不经意间扫过桌上那只青花瓷盅,片刻后才道:“唐楼那地方,是个大染缸,也是块试金石。能从那地方爬出来的,都不是简单角色。
你瞧着吧,凭她的模样和脑子,只要我稍微一推,半山那些眼高于顶的公子哥儿们,怕是要排着队往她跟前凑。
荣姐略带迟疑的问:“太太这是要带她出山了?”
霍太不置可否地弯了弯嘴角:“该见人了。成日关在家里,学得再好也是纸上谈兵。这半山的圈子,其实跟个猎场也差不多。她光会读书跳舞,不去真刀真枪地见几个场面,不晓得怎么在这群人精里头周旋。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跟着老爷出门应酬了。她也不能总藏着,藏久了,灵气都要生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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