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玉莲抱着小妮，手心里全是冷汗，拽着陈平山的衣角小声劝说道：
“平山，你别冲动，咱们占着理，不怕他们，没必要出马……”
王长贵也皱着眉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劝说。
“平山，出马仙这事儿口说无凭，要是弄不好，容易被人扣个搞封建迷信的帽子，引火烧身。”
陈平山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个时候再强行解释只有反作用，不如让他们眼见为实。
他没说话，转身大步踏入大队部门口的大槐树下。
天刚擦黑，阴暗至极。
张大彪这些林场救援队的人刻意把他跟围观的老百姓隔开。
所以，也都只能看个大概。
寂静无声。
陈平山毫无征兆的往地上一踩，双腿分开扎稳马步，腰背猛地挺直，整个人的气质瞬间骤变。
紧接着，他从帆布包里摸出两根提前备好的桃木棍，又捏起一片磨得光滑的破瓷片，当当当敲出沉闷又诡异的节奏。
然后，他扯开嗓子，唱起正宗的东北神调。
那调子苍凉又急促，穿透力极强，混着山里的晚风，吹的真人直打寒颤，一个个捂紧衣服。
“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户户关门栓。
黑山沟里血未干，冤魂哭叫声声寒。
刘二混，命太惨，野猪沟里遭横难。
不是兽害是人害，歹毒心肠坏心肝！
李红兵，心太黑，抓你后领往猪推。
自己逃命只顾跑，把你当成挡箭牌！
李建设，官迷心，以权谋私乱乾坤。
民兵仓库枪借出，子弹管够害乡人！
神调起，阴魂临，今日把这丑事掀！
谁作恶，谁遭报，公道昭彰在人间！”
这一段神调，是陈平山临时编的。
前半段唱尽刘二混的冤屈，后半段直指李建设的把柄。
唱腔一起，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黑影里的陈平山。
陈平山呼了一口气，把瓷片和桃木棍一丢，双目紧闭。
先是身体毫无征兆地剧烈抽搐起来，就像有无数根看不见的线在拉扯他的筋骨，肩膀不受控制地耸动。
他整个人开始不住地发抖，从最初的轻微战栗，迅速变成了全身僵直般的颤抖，站在那里，如筛糠一般，却又带着某种诡异的仪式感。
咕咚一声，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扼住了喉咙，猛地弓起腰，嘴角溢出了白色的唾沫泡沫。
那泡沫顺着下巴滴落，落在尘土飞扬的地上。
“唔……咳咳……”
陈平山发出一阵沉闷的咳呛声，喉咙里呼噜作响，完全不是他平时的嗓音。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这架势，太像了。
太像出马仙了！
下一秒，他整个人的气质彻底骤变。
原本沉稳的猎户陈平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暴戾、怨毒，又带着几分狼狈痛苦的亡魂索命的架势。
他的手脚疯狂抖动，十指弯曲成爪状，死死抠进地面的泥土里，留下一道道深深的抓痕。
脑袋不受控制地左右猛摇，脖子发出咔咔的脆响，紧接着，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清明的眼睛，此刻翻起了大片眼白，只剩下一丝丝浑浊的瞳孔。
“来了！真上身了！”
有人吓得低呼一声，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生怕染上晦气。
李红兵脸上的笑瞬间僵住，脸色唰的一下惨白。
但是，压却还强撑着嘶吼道：
“假的！都是装的！陈平山，你少在这糊弄人！”
就在此时，黑影里一道沙哑、带着哭腔、又满是怨毒的声音，凭空飘了出来。
“李红兵！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附身状态的陈平山嘴唇紧闭，一动不动，可那怨毒的声音却真真的从他嘴里传出来。
“野猪沟里，野猪红着眼冲过来的时候，你一把抓住我的后领，把我狠狠往野猪獠牙上推！你拿我当挡箭牌，自己扭头就跑，连头都没回！我被踩断了腿，活活疼死，你却只顾着自己逃命，被野猪顶废了下半身，那是你活该！”
声音一落，全场瞬间炸锅！
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陈平山站在黑影里，嘴唇紧闭，根本没张嘴！
“刘铁蛋！真的是刘铁蛋，就是他的声音！”
“我滴妈呀！真上身了啊？！”
李红兵做贼心虚，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瘫在担架上浑身发抖，手指着陈平山，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尖叫道：
“鬼！鬼啊……是刘铁蛋的魂！是他上身了！铁蛋，我错了，我是被逼的……我不想死……呜呜……”
李建设也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地，强撑着稳住身形，眼神里满是慌乱，却还是坚定的晃晃脑袋。
“闭嘴！都他妈闭嘴！这是陈平山捣的鬼！”
李建设壮着胆子往大槐树下挪，越靠近越觉得阴气重。
突然之间，又是一阵暴喝声传来。
“你逃下山就算了，还编造谎话，说我和陈平山都被野猪踩成肉泥！你把所有罪责都推给陈平山，想当英雄，你不得好死！”
陈平山依旧保持着附身的姿态，双眼翻白，身体微微颤抖，双手僵硬地抬起，先是指向李红兵，又缓缓转向李建设，动作僵硬诡异，完全是亡魂上身的模样。
“还有你李建设！以权谋私，把民兵仓库的56半步枪偷偷拿出来借给李红兵这帮人，子弹管够地供着！你仗着自己是大队长，一手遮天，不顾规矩，害了多少猎户？李红兵学艺不精，硬闯野猪沟，自作自受，全是你惯的！你还想霸占靠山屯的裁缝铺，想拿小妮去换孙子，你良心被狗吃了吗？！”
片刻之后，原本满是怨愤的音调消失不见，随后便是一阵哭腔。
“山神爷睁眼！乡亲们睁眼！是李红兵弃队友不顾，是李建设以权谋私！是他们父子俩联手害人，陈平山无辜的！我死得冤啊！”
那声音忽远忽近，忽高忽低，听得人头皮发麻。
乡亲们哪里还能怀疑？
一个个吓得脸色发白，愤怒的骂声像潮水般涌来。
“李红兵！不是人！拿兄弟挡野猪！李家屯子没你这样的孬种！”
“李建设！你这个瘪犊子玩意以权谋私，害死人还想霸占人家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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