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根朝李建设吐了一口浓痰,然后便站到杨玉莲身边,枪口依旧对着李家屯子的人。
李建设像是占了上风一样,凑到王主任的耳边,低声说道:
“王主任,陈平山必须对这件事儿负全责!往小的说,这是破坏咱们公社乃至全县经济发展秩序,往大的说那就是草菅人命!”
王主任皱着眉摆摆手。
“这个事情还没调查清楚,等林场救援队回来再说吧。”
“哎呀,王主任,还等他们干嘛?无非是抬两具尸体回来。”
杨玉莲此时就像是红了眼的母兽,把小妮往王长贵手里一塞,朝李建设扑过去。
“李建设,你这个王八蛋!肯定是你们想的歪招!”
李建设一把推开杨玉莲,躲到王主任背后。
“杨玉莲!陈平山死了你这么激动干嘛?你不会跟他有一腿吧?”
“你……你胡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就在杨玉莲准备扑上去的时候,一道平静却带着压迫感的声音缓缓响起。
“李大队长,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声音一落,所有人猛地回头。
李建设最先反应过来,眼睛一眯,表情就像是吃了屎一样。
而陈平山拨开人群,缓缓走过来。
他没死!?
杨玉莲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滚圆,愣了足足三秒,才疯了一般扑过来,就在张开双臂抱过去的时候,突然感觉到周围热辣辣的眼神,便停在他身前半步,哭得撕心裂肺。
“小妮她干爹!你没死!我就知道你还活着!”
小妮扑上来,紧紧拽着他的衣角,脑袋往她腿上蹭。
李建设当场吓得后退一步,脸色骤变,随即又恼羞成怒,指着陈平山破口大骂道:
“陈平山你这个瘪犊子玩意,你居然还活着!我告诉你,我儿子红兵被你害成那样,绝了后,你今天说破天都没用!裁缝铺必须交出来!还有你倒腾蔬菜的钱,也都给我掏出来!”
陈平山把小妮抱起来,塞到杨玉莲手里,说道:
“白布拿了吧,晦气。”
靠山屯的老嫂子们立马上前,帮杨玉莲和小妮把孝衣扒了。
而陈平山转头看向李建设,冷声说道:
“你儿子变成什么样,跟我半毛钱关系没有。是他自己带人闯野猪沟,是他自己学艺不精,也是他自己命里该着。”
话少事儿大。
周围乡亲一片哗然,谁都听得出来,这里面有事!
陈平山不再多言,抬手一挥。
“彪哥,帮忙把东西都抬进来。”
护林员们应声而动,一头头壮硕的野猪被抬进大队部院子,整整齐齐摆在地上!
一头、两头、五头、十头……
整整十八头!
最大的那头野猪王往院子中间一放,几乎占了小半个院子,獠牙雪亮,体型骇人,看得所有人目瞪口呆,倒抽冷气!
“我的天!十七头野猪!”
“连野猪王都打死了!这是陈平山一个人干的?”
“李红兵不是说全队覆没吗?这哪是覆没,这是全歼野猪群啊!”
就在全场炸开锅的瞬间,外面又是一阵骚动。
两个护林员,硬生生把躺在卫生院病床上的李红兵抬了过来。
“哈哈,陈平山自作自受被踩成肉泥了吧!让我看看!”
李红兵下身裹着厚厚的纱布,疼得龇牙咧嘴,挣扎着爬起来。
可一看见院子里的陈平山,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魂都飞了一半!
“你……你怎么没死?!”
李红兵失声尖叫,脸色白的跟他死了八天的大舅一样。
陈平山淡淡瞥他一眼。
“我没死,让你很失望?跟大家说说吧,你这头蠢猪是怎么带着李家屯子的猎户送死的?”
李红兵脑子飞速转动,左右看了看。
刘铁蛋肯定死了,死无对证!
他当即捂着伤口,哭天抢地,对着围过来的乡亲大喊大叫道:
“乡亲们!你们别听他胡说!是陈平山逞英雄,非要硬闯野猪沟,我们为了救他,才被野猪围攻!我拼死掩护,才捡回一条命!刘铁蛋为了掩护我,已经死在沟里了!是陈平山害了我们!”
他一口咬定是陈平山逞能闯祸,自己是救人英雄。
李建设此时也缓过劲儿来。
知子莫若父。
李红兵什么尿性他这个当爹的最清楚。
现在只能咬死牙根,打死也不承认。
“对!就是陈平山害的!我儿子差点死在山里,都是你这个丧门星!”
刘铁蛋死无对证,李红兵以为自己稳赢。
陈平山也冷笑一声。
“是嘛?李红兵,你是说你为了救我受的伤,刘铁蛋是为了掩护你被野猪顶死了?”
“没错!不信你可以问其他三个猎户!”
用屁股想也知道,他们几人早就串过供。
“你欺负我独身一人没有证据、没有证人对吧?”
李建设的嘴角扬起来,得意的看着陈平山。
“如果有证据有证人,你可以摆出来。”
李建设里面跟着说道:
“你别以为打死几头野猪就能功过相抵!刘铁蛋的命要算在你头上。”
他说完又转头看向面脸激动的王主任。
“王主任,我这个人一向是帮理不帮亲,别看靠山屯也属于咱们李家屯子大队,但是一码归一码。我认为陈平山虽然干掉一个野猪群,但是他手里沾着血,胜之不武,建议剥夺他立功受奖的权利!”
王主任的脸瞬间黑了。
本来他还打算把这事儿运作成意外,把陈平山树立成典型。
一人干掉十八头野猪!
闻所未闻,是实打实的狩猎英雄。
一旦陈平山红了,他这个公社主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但是没想到李建设被猪油蒙了心,如此没有格局、没有大局观,眼里更没有他这个领导。
只不过这些他都没法在明面上说,只能咬后槽牙。
而此时,陈平山却开口说道:
“别以为刘铁蛋死了,就可以死无对证!”
李红兵舒了一口气,现在终于可以把心放放到肚子里。
“呵呵,你有本事把他复活也行!”
陈平山退后一步,面色骤变。
“复活?是个好主意。李红兵,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
“嗯,猎户?”
“出马仙!”
“出马仙?”
李红兵捂着胯间伤口,笑得浑身发抖,额头上冷汗哗啦啦往下流。
“陈平山,你别是被野猪撞傻了吧?还出马仙?全公社谁不知道你是个投机倒把的贩子?怎么还出马了?你开香堂了吗?”
李建设也往前一步,双手叉腰,横眉怒目地指着陈平山破口大骂道:
“大家都听着!这陈平山是走投无路了,想装神弄鬼糊弄人!刘铁蛋早就死在野猪沟里喂野猪了,死人还能说话?我看他是疯了心,想颠倒黑白,想通过搞封建迷信,把脏水泼到我儿子李红兵身上。”
围观的乡亲们瞬间窃窃私语,交头接耳的声音像潮水般涌来。
“也是啊,哪有死人能活过来的道理?”
“平山这孩子怕是吓破胆了,连封建迷信都整上了。”
“李大队长说得对,死无对证,这账没法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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