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田思娜正靠在走廊对面的墙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一条腿微微曲着,脚尖点地,那姿态慵懒而从容,像是已经在那里等了很久。
她的目光从他湿漉漉的头发往下滑,经过他被水打湿了一小片的领口,在他腰间停了一瞬,然后回到他的脸上。
齐东的后脊梁骨蹿过一道不自在的电流。
他下意识地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裤子拉链,拉链拉得好好的,衬衫下摆也整齐地塞在裤腰里。
可她那目光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哪里都没穿对。
“你站这儿干嘛?”
齐东的声音有些不自然,一边说一边往旁边挪了半步,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田思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只是轻轻笑了一下,转过身往客厅的方向走,走到一半回头看了他一眼。
“快点,你嫂子喊吃饭了。”
齐东这才闻到从厨房方向飘过来的香味。
他跟了过去。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一盘白面馒头,一碟煎得金黄的荷包蛋,几根油条摞在竹编小筐里,旁边是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玉米糊糊。筷子、碗碟摆得整整齐齐,每一样都透着持家的用心。
林晚棠正背对着他们站在灶台前,用勺子在一个搪瓷罐里搅着什么。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的确良衬衫,领口别着那枚红五星徽章,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直筒裤,裤线笔直,衬得她整个人干练而端庄。
头发用黑皮筋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因为灶台的热气微微卷起来,贴在耳后。
齐东走过去的时候脚步有些迟疑。
他站在厨房门口,清了清嗓子。
“嫂子,让你受累了,一大早做这么多。”
林晚棠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但比昨晚在窗口时那个浮在脸上的笑要真实得多,眼角微微弯了弯,带出了一点温柔的弧度。
“说的什么话,家里多两个人吃饭,灶台还热闹些!平时就我跟老周两个,做多了吃不完,做少了又觉得冷清。”
说话间,她说着把搪瓷罐的盖子盖上,用抹布垫着手端起来往餐桌这边走。
就在这时,田思娜从齐东身后走了上来,自然而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手指从他的手肘内侧穿过去,掌心贴着他的小臂,整个人的重心微微往他身上靠了靠。那股桂花头油的甜腻味道又飘了过来,混着某种更清淡的香皂气息。
齐东的身体猛地一僵,胳膊像是被焊住了似的,整条手臂的肌肉都绷紧了。
他下意识想抽出来,但田思娜的手指暗暗加了力道,指甲隔着衬衫布料轻轻掐了他一下,示意他不要乱动。
与此同时田思娜那种甜丝丝的、乖巧温顺的腔调,再次响了起来。
“嫂子辛苦了,您做的早饭闻着就香,我们家那边都吃不上这么讲究的。”
林晚棠的目光在两人挽在一起的胳膊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她把手里的搪瓷罐放在餐桌正中间,用抹布擦了擦手,语气很平。
“小田你客气了,粗茶淡饭的,将就着吃。”
就在这时,主卧的门被推开了。
周建国趿拉着拖鞋走出来,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布睡衣,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眼皮还肿着,一看就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他打了个哈欠,用手背揉了揉眼睛,目光扫过餐桌旁的三人,最后落在齐东和田思娜挽在一起的胳膊上。
他的嘴角慢慢地浮起一个笑来。
那笑意里有满意,有松弛,还有一种让齐东看不透的、更深层的东西。
“哟,小两口一大早就腻歪上了?”
周建国的声音还带着宿醉后的沙哑,但语调轻快,带着一种刻意的调侃。
“还是你们年轻人好,热乎劲儿足!不像我们这些老夫老妻的,天不亮就各忙各的去了。”
他说着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来,顺手拍了拍林晚棠的腰侧。
那动作随意而自然,像是拍了千百次。
林晚棠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不动声色地往旁边让了半步,弯腰去拿桌上的筷子。
“行了,大清早的说这些干嘛!吃饭吧,都凉了。”
她把筷子分给各人,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不易察觉的推拒。
齐东注意到了那个细节。
他看见周建国的手落下去的时候,林晚棠的肩膀几不可见地绷了一下,然后她用一个拿筷子的动作巧妙地避开了那只手。
整套动作流畅得像是排练过的,流畅到周建国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但齐东看到了。
田思娜也看到了。
她松开了齐东的胳膊,拉开椅子在林晚棠对面坐下来,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齐东在她旁边坐下,尽量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自然一些。
他拿起一个馒头掰成两半,热气从雪白的馒头芯里冒出来,带着一股麦香味。
犹豫了一下,他把其中一半递给了田思娜。
毕竟自己是来演戏的,厂子里面的小情侣好像都是这样的!
做完这个举动后,他自己拿起另一半咬了一口。
田思娜接过馒头的时候,指尖故意在他手背上轻轻划了一下。
齐东的手一抖,差点把馒头掉在桌上。
他瞪了她一眼,她回了他一个无辜的笑容。
周建国没有注意到这些小动作。
他正端着一碗玉米糊糊呼噜呼噜地喝着,喝得很大声。
林晚棠坐在他旁边,用筷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夹着煎蛋,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老周,你昨晚喝那么多,今天去厂里行不行?”
林晚棠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例行公事般的关心。
“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周建国摆了摆手,放下碗,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
“今天厂里事情多,可不能耽误。小齐,你今天把手头那几份文件整理一下,上午十点之前送到我办公室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恢复了一个厂长的正常语调,清晰、利落。
但齐东注意到他眼底有一圈暗沉的青色,宿醉的浮肿还没有完全消退,让他的脸看起来比平时苍老了好几岁。
“行,周哥。”
齐东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林晚棠忽然站起来,走到灶台前,打开了另一个灶眼上那只一直盖着盖子的搪瓷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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