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愣神间,江逐云冲我抬了抬手,示意我拿着。
我犹豫一瞬,还是摊开手心:“谢谢。”
江逐云把瓜子倒进我的手心:“你以前最喜欢吃这个,我再给你剥。”
“哎……”我抬头叫住他,却和他的视线突然撞在一起。
我有些慌乱地低下头,但又觉得这样别扭不好,我应该大大方方面对他,清清楚楚把这些年的事情聊明白。
我在心里作了一番建设,随即抬头看着江逐云,而他还在看着我。
我的眼神又有些想躲闪,但硬生生忍住了:“别剥了,聊聊你离开孤儿院以后的事儿吧。”
我感觉这样说不太妥当,搞得好像我很在意他一样,于是我又补充道:“主要聊聊和我有关的,其余的你一笔带过就行,我不是很感兴趣。”
江逐云看着我的目光,纵容又温柔:“想从哪里听?”
“你进孤儿院前,会说话吗?”
江逐云嗯了声。
“那就从你失声讲起。”
江逐云的手交握着,每根指头都有些用力。
看来讲述过去的事情,于他来说不轻松。
我终归有些不忍心逼他,刚想告诉他不想说就跳过,他却娓娓开口:
“听说我七八个月大的时候,就会叫妈妈、爸爸这类简单的叠词,两岁时就能说长句,三岁就能说会道,还因为话痨,被我妈妈送去学小主持人。
“小的时候,我一直觉得自己很幸福,虽然我家是个很大的家族,叔叔阿姨之类的亲戚都有很多个,也少不了争名夺利,但这些事儿完全没有影响到我,因为我有一个很正能量很积极的妈妈。
“我甚至一度是家族中同龄孩子最羡慕的对象,因为大多人都是跟着保姆长大的,连和爸妈一起吃饭的时间都很少。但我妈妈无论工作再忙,我所有的学校活动、过年过节和生日,她都从不缺席。
“但一次在我9岁那年变了。”
江逐云说到这里换了个姿势,也好像在调整情绪。
随后,他又喝了几口水,才继续说:
“我爸在我很小的记忆力,就是经常出差当空中之人,但他偶尔回家,和我妈也相敬如宾。
“但在我9岁的一个冬天的夜晚,我因为睡前多喝了水,夜里被憋醒了起床上厕所。
“我的房间是有卫生间的,但夜里太安静了,我隐约听到我妈在哭,还有我爸在很大声的说话。
“我很害怕,但还是跑了出去,听到爸爸要离婚,而妈妈为了我表示绝对不离。
我爸被激怒了,把他们睡的主卧打杂一通就走了。
“我妈追了出去,却发现了因为害怕缩在墙角大哭的我。我妈明明自己也很伤心,却还是强颜欢笑安慰我。说她和我爸爸只是吵架了,就像我和我的朋友一样,吵过架之后就会很快和好。
“我当时不懂离婚是什么,还问我妈什么是离婚。
“‘离婚’两个字,应该是刺痛了我妈妈,原本一直在笑的妈妈,一下子就哭了。后来妈妈说,离婚就是我只能和爸爸生活,再也见不到她了,因为她只是普通家庭的女孩,没有资本和江家争夺抚养权。”
江逐云说到这里笑了下,但那笑不比哭好看多少:“我听到不能和她生活,哭得很伤心,妈妈便让我放心,说她绝对不会离婚,也不会和我分开的。可是……可是没想到,妈妈却因为坚持不和我分开,而没了性命。”
听到这里,我挺惊讶地张了张嘴巴。
普通人的婚姻,都鸡零狗碎,又何况是选择更大的豪门家族。
江逐云显然也起了情绪,他深呼吸一口,勉强平息下来:
“那半年,爸爸回来的频率变多了,虽然他们吵架的时候回避我了,但我一看妈妈发红发肿的眼睛,我就知道妈妈又哭了。
“这种日子,大概持续了半年,然后有一天,妈妈突然被送进了精神病院,他们都说妈妈得了精神病,疯了……
“我求他们把妈妈放回来,带我去见妈妈,但没有人理会我,甚至我爸还恐吓我,说我妈妈现在就是一条疯狗,逮住谁都能咬一口,而且被咬住就不会松口,然后疯子的病毒就会在我的身体里传播,如果我不想当疯子,就当没这个妈妈,他会给我带一个很漂亮的新妈妈回来。”
江逐云说到这里,眼神中有着凌然的冷意。
但转瞬间,他眨了眨眼睛,也就把那些情绪隐了去。
但一味的压制,只能获得短暂的平静,时间一久,必定适得其反。
于是我主动开口,想让江逐云从短暂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你肯定反驳了,说你只有一个妈妈。”
“对,然后就挨了几个打耳光。”江逐云说到这里,自嘲一笑,“我的右耳,还被他打得穿孔了,但我一点都不疼。真的,甚至医生给我做检查和用药时,我都没有哭一声,医生都夸我勇敢,但只有我知道,我是太想妈妈了,想到别的事情我都能忍。”
江逐云说到这里低了低头:“我一直期待着妈妈会回来的,因为她说她不会和我分开,可是两个月后,妈妈就死在了精神病院。”
我的背,一下子就坐直了。
全身的毛孔好像都在瞬间打开了,汗毛也全都竖了起来。
我想说点什么,却在一瞬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江逐云也深呼吸了几口气儿,才继续说:“得知妈妈死讯的那刻,我突然就不会说话了,明明想喊想叫,想说很多话,却什么都不会说了。
“这种状态持续了好一段时间,也去看过很多医生,但一直没用,而我爸爸的新老婆很快登堂入室,还带着一个比我小三岁的弟弟。
“后来有一次我生病发烧提前回家,但家门口就听到我爸的新老婆在打电话。里面提到了我妈,说我妈已经被她成功踢走了,她已经高枕无忧了,至于我这个小哑巴,她完全没放在眼里。反正她和我爸的儿子更聪明可爱,更得我爸欢心,以后家里的财产,肯定是会向她儿子倾斜的。
“她说得得意忘形,然后一转头就看到了我。
“我记得她当时的表情十分害怕惊慌,我意识到我妈妈是她害死的,便想去报警,可她却又花瓶砸了我的脑袋,等我再次醒来时,已经在医院了,整个脑袋上缠着纱布。
“她兴许是怕我把我妈的死亡真相说出来,每天寸步不离的陪在我身边,装作一副好后妈的样子,骗得了所有人的信任。
“后来我出院了,她又借带我出门旅游散心的借口,把我带去了距川市很远的城市。”
江逐云说着,吸了吸鼻子:“文舒,你猜猜,她带我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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