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丁修出钱,比要丁修命还难。
丁修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重新躺回马车上,双眼一闭,嘴里念念有词。
“梦里什么都有。梦里什么都有。这个味道……真他娘香啊。”
他翻来覆去地滚了几圈,最后还是没忍住。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往摊子上一拍。
“老板!剩下的羊肉,我全包了!”
那摊主接过银子,眼睛瞪得溜圆,忙不迭地点头。
他手脚飞快地把所有肉串烤好,用油纸一包,塞进丁修手里,然后推着摊子飞快地跑了。
那速度,比轻功还快。
丁修抱着一大包羊肉串,分给在场各位一点以后,心满意足地回到马车上,开始大快朵颐。
他吃得满嘴流油,还不停念叨。
“香!真他娘香!这钱花得值!”
侯卿在一旁小声提醒。
“你悠着点,这地方的东西,不一定干净。”
丁修摆摆手,嘴里塞得鼓鼓囊囊。
“怕什么。我什么没吃过?从小吃到大,百毒不侵。”
侯卿摇摇头,不再说话。
到了晚上,所有吃了羊肉串的人,上吐下泻。
丁修和冯宝宝、曲非烟最严重,三人轮番往茅房跑,脸都绿了。
江玉燕和降尘一边一个,扶着冯宝宝和曲非烟,喂水的喂水,扎针的扎针。
侯卿扶着丁修,脸上又是嫌弃又是无奈。
“我说了吧,这地方的东西不干净。”
丁修捂着肚子,脸色惨白。
“我……我以后再也不吃路边摊了……这他娘到底是什么肉……”
降尘检查了剩下的一根竹签,又闻了闻。
“不是羊肉。是不知道什么东西的肉,没烤透。而且那油,已经用了不知道多少天了。”
阿姐叉着腰站在房间门口,一脸得意。
“还好饿只吃了一口。穷人的胃,有时候真能救命。”
林北躺在自己床上,肚子倒是没事。
他听着隔壁房间此起彼伏的动静,叹了口气。
(林北和丁修的私房钱,换了一场集体拉肚子,亏大了。该死的卖肉串老板,你到底用的是什么肉?)
已经跑路的老板:地羊肉,放了好几天的地羊肉,所以四舍五入地羊肉=羊肉,没错!
因为大家身体状态都不太好,林北决定多待几天。
阿姐给大家订的都是最好的房间,每天吃的都是上等酒席。
她说了,镖局现在不缺钱,出门在外不能降低生活品质。
反正这一趟是旅游,不是逃难。
过了三四天,大家的身体才陆续恢复。
丁修瘦了一圈,腰带都松了两个扣。
他扶着墙走出房间,对天发誓。
“我丁修发誓,以后只吃自己带的干粮。”
靳一川跟在他后面,小声说了一句。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丁修回头瞪了他一眼。
“就你话多,你还是不是我师弟,有这么拆师兄台的吗?”
等众人准备出发的时候,城外忽然来了大批人马。
马蹄声从远处传来,像密集的鼓点。
林北站在客栈二楼窗边往下看,那些人穿着统一的深色袍子,腰挎长刀,走路带着一股阴恻恻的官气。
卢剑星三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林北没有回头,只问了一句。
“熟人?”
卢剑星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是同行,不全是锦衣卫。好像还有东厂或者西厂的人。看打扮,太监居多。”
林北点点头,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去交涉一下。看看他们来干什么。”
卢剑星三人出了客栈,朝那群人走去。
他们身上带着身份令牌,在朝廷系统里走动惯了,知道怎么跟这些人打交道。
他们找到一个明显是领队的瘦高男子。
卢剑星上前一步,亮出了自己的令牌。
沈炼和靳一川也同时出示。
那瘦高男子原本有些不耐烦,看到令牌后,脸色变了变,也掏出了自己的令牌。
卢剑星声音沉稳。
“北镇抚司千户卢剑星,百户沈炼、靳一川。”
对方立刻收起令牌,拱手行礼。
“南镇抚司小旗王伦,见过三位大人。不知道三位大人有什么吩咐?”
卢剑星把令牌收好,目光扫了一眼王伦身后的大队人马。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进来这么多人?是有什么事吗?”
王伦面露难色,支吾了两声。
“这……卢大人要不见见我家大人?小人位卑言轻,不敢乱说。”
卢剑星和沈炼、靳一川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都知道,从这个小旗身上问不出什么。
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直接去见他的上司。
“带路。”卢剑星说。
王伦领着他们出了城,在镇外一处隐蔽的沙丘后面停了下来。
那里搭着几顶简易帐篷,几个佩刀侍卫守在周围。
帐篷中央站着一个年轻男子,背对着他们,正低头看一张地图。
王伦上前通报。
“大人,人带来了。”
年轻男子回过头来。
他生得白白净净,眉眼细长,嘴角习惯性地往上勾着,带着三分笑,可那笑意半点没到眼底。
卢剑星三人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人。
南镇抚司指挥佥事,玄武。
论官职,玄武比他们三个都大。
卢剑星三人同时行礼。
“见过佥事大人。”
玄武的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转,最后停在卢剑星脸上。
“三位,有什么事吗?”
卢剑星不卑不亢。
“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我家掌柜的看到这么多人进镇,让我来问一下,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玄武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
“掌柜的?你说的是……顺风镖局那位‘掌柜’?”
卢剑星点头。
“正是。”
玄武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很快恢复了平静,可那一瞬间的失态,已经被卢剑星看得清清楚楚。
玄武在心里快速盘算。
他本来以为只是卢剑星三人碰巧在这个地方,如果真是这样,他说不定还能用官职压一压。
可“掌柜”也在,那事情就完全不同了。
他立刻收了所有小心思。
“四大尸祖……也在?”玄武问。
卢剑星平静地回答。
“都在。”
玄武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重新堆了起来。
“没什么大事。我们就是来缉拿朝廷钦犯的。那钦犯现在就在城里,躲不了几天了。很快就能结束。”
卢剑星拱了拱手。
“既然如此,我们就不打扰大人办差了。告辞。”
三人转身离开。
玄武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他旁边一个千户凑过来,压低声音。
“大人,为什么不请他们帮忙?如果有那几位在,缉拿青龙岂不是易如反掌?”
玄武转头瞪了他一眼。
那千户立刻缩回脖子,不敢再说话。
玄武心里清楚。
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逃犯就好了,是人是鬼谁说得清?
他根本不会把这三个锦衣卫放在眼里。
但顺风镖局的含金量,整个锦衣卫体系都传遍了。
尤其是那场紫禁城之战,掌柜的带着四大尸祖和“玉罗刹”、“愚客”,七个人独战三千练了《辟邪剑谱》的甲士。
战至天明,皇上无恙,叛逆全灭。
玄武就带了这么点人,怎么敢招惹他们?
他咬了咬牙。
“既然出现了意外,青龙,就让你多活几天。等他们走了,就是你的死期!”
退出沙丘后,卢剑星他们没有立即回客栈。
三人分散开,在镇子里转了一圈,东一句西一句地打听着。
他们身上有锦衣卫的暗号系统,不一会儿就拼凑出了一些消息。
南镇抚司出了大事。
指挥使青龙杀了朱雀和白虎两位指挥佥事,卷走了一批贪污受贿的重宝,一路逃到这里。
现在青龙就躲在镇子里。
玄武带着人把镇子围了,正一点点缩小包围圈。
卢剑星三人回到客栈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林北正坐在房间中央,手里把玩着一个茶杯。
四大尸祖和江玉燕等人都在,挤了满满一屋子。
卢剑星把门关上,走到林北面前。
“掌柜的。查清楚了。”
林北放下茶杯。
“说。”
卢剑星把青龙、玄武、朱雀、白虎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他讲得很简练,但每一个关键点都清晰。
林北听完,摸了摸下巴。
“青龙?这名字我想想,大明十四势,怎么这么熟悉?还有玄武、朱雀、白虎、青龙。南镇抚司这取名方式,挺整齐啊。”
沈炼靠在墙边,补了一句。
“是代号。南镇抚司指挥使和三位佥事,一直用四象做代号。这一代,青龙最强。”
林北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的街道上,那些穿深色袍子的人还在来回走动,像一张慢慢收紧的网。
“有点意思。”林北说,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林北好像想起一点什么东西了,不就是咏春叶问,叶师傅演的《锦衣卫》嘛!
阿姐在椅子上晃着腿。
“林北,饿们是来旅游滴。要不要掺和?”
林北转过身,笑了一下。
“林北当然不掺和。不过,如果那个青龙自己找上门来,那就不关林北的事了。”
江玉燕皱眉。
“你想帮他?”
林北摊了摊手。
“林北没说,林北就是好奇。一个锦衣卫指挥使,杀了两名同僚,卷宝出逃。这事儿要是没点隐情,林北把阿黄吃了。”
冯宝宝在旁边插了一句。
“阿黄不在。”
林北摆摆手。
“打个比方而已。”
曲非烟缩在墙角,嘴里含着一颗糖,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
“那……我们还走不走了?”
林北看了她一眼。
“急什么?先把热闹看了再说。你的作业写完了吗?”
曲非烟立马缩回被子里,不吭声了。
林北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卢剑星三人。
“这几天,你们继续盯着。有情况随时说。我倒要看看,这个青龙能撑到什么时候。”
卢剑星点头。
“明白。”
夜色渐深。
客栈外,那面挂在街边的破旗还在风里抖着。
远处的沙丘上,几点火光忽明忽暗,像野兽的眼睛。
顺风镖局众人各自回房。
只有丁修还趴在窗前,捧着水壶一口一口地灌。
“加钱……必须加钱……”他虚弱地说。
靳一川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
“师兄,你能不能不念叨了。”
丁修转过头,一脸悲愤。
“你懂什么!我遭了这么大的罪,还自己掏钱买的罪受!这趟回去不加钱,我丁修两个字倒着写!”
靳一川叹了口气。
“你本来就不姓丁,倒不倒着写有区别吗?”
丁修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最后一巴掌拍在窗台上。
“睡觉!”
外面的风还在吹。
这座镇子像一个巨大的舞台,戏台子已经搭好了,各路人马都到齐了。
顺风镖局这一行人,正好坐在了最好的位置上。
林北躺在床上,听着外头时远时近的脚步声,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这趟出来,果然没白跑。)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7_257022/2612797.html